席晏晟不是矫情的人，没接他的感动：“你外公外婆在家吗？”

“他们不在了，”郑明昭抹掉眼泪，依旧带着哭腔，“我妈是独女，她走了没多久，老两口先后跟着走了。”

郑明昭没有钥匙，好在周围邻居都认识他，郝好的撬锁行为没有引起关注。

“怪不得好久没回来，发达了，忙着呢，这车挺贵的吧？”有个大爷摸着车后标，笑眯眯问。

郑明昭阻止大爷抠标的手，尴尬道：“我朋友的，不是我的。”

“那说明小昭混得也不错。”有人乐呵道。

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邻居，郑明昭连忙带上了大门。

郝好迟疑道：“这……不太礼貌吧？”

郑明昭笑了笑：“反正待会儿就走了。”

“你们家人缘不错。”席晏晟道。

“主要是我外公外婆人好，”郑明昭将人领去了后院，从某个房间里拿出把铁锹，指着最粗的一棵树道，“东西在那下面。”

说着，自己开始挖了起来。

郝好正要去同个房间再找个工具，郑明昭叫住了他：“我想自己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个人看着我呢，我也做不了什么。”

郝好和何允齐齐看向自家队长，席晏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郑明昭的坑挖的很深，直到半截腿都藏在土坑里，才听到疑似塑料袋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不一会，刨出一个脏兮兮的不明物品。

左三层右三层地扒开后，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红色方形铁盒。

郑明昭小心翼翼地扒开，里面是几张纸以及一些木头小人之类的儿童玩具，还有一个绿油油、看起来极其新鲜的草编小熊。

“这熊是我妈回来后，用异能给我做的，”郑明昭说，“只要不破坏结构，就可以一直保持。”

郑明昭的手一直在抖，随后扯着熊肚子狠狠一撕。铺天盖地且粗壮的藤蔓从小小的裂口里钻出，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小、深浅不一的坑。

郝好发出一声咒骂，正要冲上前被席晏晟拦住：“队长，别拦我，这小子耍诈！”

“你再看。”

疯狂蠕动的藤蔓上满是倒刺，似乎敌我不分地向郑明昭刺去。却在触碰到他的前一刻，骤然停住。原本张牙舞爪的藤蔓软了下来，倒刺收进藤身，温柔地绕上郑明昭的手腕蹭了蹭，随即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中。

郑明昭收回探向绿光的手，从干枯的小熊里取出一张储存卡，交给席晏晟：“这就是我……妈……”郑明昭死死咬着唇，另一只手依旧捧着残破的小熊，眼泪在眼眶打转，挤出一个气音后再也发不出声。

席晏晟接过：“多谢。”

郑明昭呼出一口气，晃了晃脑袋，道：“其实还有一些纸质资料，但当时我妈为了保证这张卡的安全，用它做了诱饵，我亲眼看见郭常新把那些扔进了火里。”

说完，转身将盒子盖好，重新埋进坑里，一点一点地盖上泥土，封住了过往的一切。

“那些人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又让我大伯他们时刻检查我的东西，”或许是正在用力的缘故，郑明昭的声音依然在抖，“我爸妈所有的东西都被烧了，我只留下了这些。我妈其实给郑立恩他们每个人都送了几个草编动物，所以没引起他们的注意。那只熊……还是我二婶偷偷塞给我的。”

“二伯二婶其实不坏，我知道他们被威胁了，不得不虐待我。因为在我二婶和我哭诉不想再做害人的买卖后没几天，他们也出了车祸。”

“我猜，应该是被灭口了。”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本来自己的日子就过得生不如死，还连累其他人，不如死了算了。可我要是死了，我爸妈又怎么办呢？”

……

也许是了了桩心愿，郑明昭难得话多。絮絮叨叨之下，土地重新变得平整，挖坑的地方湿漉漉一片，很明显。郑明昭正想用异能覆盖，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放下了手。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三名异警已经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郝好双手插兜，大声嚷嚷：“动作快点，不要仗着我们看不见磨磨唧唧的。”

郑明昭揉着鼻子笑了出来，与周围一模一样的杂草迅速长满光秃秃的土地。

不久，小院恢复了往日平静。匆匆的主与客，来得快，去得也快，小院也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重新听到故人的音讯。

它只知道，即使不是春天，草木也可以很旺盛；蛰伏多年的种子，也不是空瘪粒。

酣眠已醒，嫩芽即将破土，奔赴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