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肆,听说,你要学文科?”
是林爷爷的声音。
宁菲上楼的脚步一停,望向刚跨进家门一步的方维肆,见她脸色沉得厉害,却还是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朝自己无声地说道:“没事。”
随后关上了门。
方维肆换了鞋,走过玄关,屋内黑压压一片人,坐在主位上的是黑着脸的爷爷,奶奶没来,旁边是默不作声的爸爸,和被拉来当陪衬的姑妈小姨伯伯叔叔顺次排开。
“爷爷……”方维肆叫了一遍人,最后冷冷地看向林嵩,“妈妈呢?”
林嵩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她今天加班。”
“怎么不回答爷爷的话?”林爷爷适时插话道。
“嗯,选了文科。”
“改了,选理。”林爷爷不可置否地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维肆握紧的拳头忍得发抖,却依旧平静地开口道:“定好了爷爷,改不了了。”
“小五,改个志愿的事,办得到吧。”
小五是方维肆的五姑林霞,在教育部任职,向来喜爱自家这个小侄女,林霞无语地悄悄翻了个白眼,默不作声,却暗自朝着方维肆比了个大拇指。
这哪能说改就改……真是大家长当惯了。
方维肆瞧见了,多了一份底气,“我不改。”
“小肆!”林嵩突然冲上去,剜了一眼方维肆,“选理科有什么不好的!你以前不是对爸爸这个工作很感兴趣吗?”
方维肆不输气势地抬眼望去,“爸,我主动选是一回事,你们逼我是另一回事。”
林爷爷杵着拐杖点了点地,“维肆,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人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怎么就想选文科呢?”
方维肆从小就不喜欢林家,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书香门第大家族,甚至会想,当初怎么就没把这家人给打了。
除了五姑和奶奶,没人对她好,老家院里,甚至还有个祠堂,方维肆小时候不少被罚跪于此,长大了就没怎么去过。
想到这儿,方维肆更加不解。
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成绩、未来还是……不重要的自我。
林爷爷再次开口定夺,“就定理科,文科能有什么出息。”
方维肆的逆反心也涌了上来,“不要,要读你们自己去读。”说着背起书包就准备往外走。
林家爷爷见状更生气了,杵着拐杖的手抬起来指着方维肆怒骂,“方维肆,回来,你是要把亲爷爷气死吗?咳咳咳……”说到最后,竟然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一家人围着林爷爷关心起来,只有林霞同情地看向方维肆。
“小肆,还不快过来给爷爷道歉。”林嵩的声音威严又强势,“我们能害了你吗?”
害不害方维肆不知道,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会来,她和林爷爷就像陌生人一样,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超过五句话,压岁钱更是从来没给过。
每次要发压岁钱的时候,她和哥哥都会被赶去祠堂上香。
林爷爷不仅搞大家族,还搞嫡长制。
身为孙女的她和外孙男的哥哥从小都是被林爷爷无视的。
所以她不明白林爷爷怎么会突然来管她的事。
方维肆冷眼看向林嵩,见爸爸心虚地别开了眼。
方维肆见状,停下了往回走的脚步,看了眼窗外,随意开口道:“妈妈是不是要回来了。”
林爷爷还没来得及发问,方维肆接着说道:“我好像……姓方来着。”
这话一出,屋内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林霞掐着自己才不至于笑出声来,林嵩也没有再开口,最终林家一家都被气走了,留下了林嵩和方维肆二人。
林嵩瞥了一眼方维肆,“还站那干嘛?你爷爷都走了。”
“妈妈要回来了吧。”方维肆不想搭话。
林嵩却有些急了,“爸爸只是想着让爷爷来劝劝你,没想逼你,你不也没听吗?”
你可能是没想这样,但也没阻止,可不就是逼的。
方维肆腹诽着,不想同林嵩说话,只是走到阳台站定,望向远处的缓缓落下的夕阳,逐渐散开了家中的阴霾。
她忽然想通了。
爸爸总说,爷爷是爱她的。
方维肆以前不明白,如果爷爷真的爱她为何却无视她,不尊重她,真的只是碍于时代限制吗?一两年见不上一次面,出生时没来看过自己,出生后也没有抱过一次自己,选人生道路的时候却跑出来指路,自以为明灯。
恐怕还是爸爸撺掇的,毕竟林爷爷怎么可能关注一个不重要的孙女。
如果妈妈在,定是让自己想选什么选什么,妈妈有钱供我读一辈子书。
指不定还会说上一句,如果心脏病发,她可以联系市里最好的医生来。
想到这儿,方维肆紧绷着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
门锁响起,方维肆耳朵尖听到了,林嵩正准备和方维肆理论,方舒已经进门,后面还跟着宁菲。
“林嵩,刚刚在楼下遇到你爸妈了,怎么不留下来吃……”方舒话没说完就看到两人表情不对,顿时皱起眉头来,“小宝,站那干嘛,过来妈妈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