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格非瞥了一眼桌上那份扁平四方的礼物，挑了挑眉，猜到了里面装着什么，他双手撑在下巴上，抬眸看向对方，“这是贿赂？”

昨日拒绝了她的方案，今日就上门送礼，确实令人误会，常在心连忙解释道，“不是的，这是前几日师兄对我开解的回礼，与公事无关。”

看到她脸上露出几分慌张，庄格非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点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地拿过那份礼物，把牛皮纸拆开，当看到包装上的标志性人物，声线染上了愉悦。

“细野晴臣？”庄格非眼里闪过一点意外，低声说道，“师妹的记忆力还真好。”

不过是某日在实验室时休息的中午，他随意地在实验室播了一首歌，却被她记下了。

这师妹贴心得让人难以理解，逼迫她，针对她，逗弄她，这些都激怒不了她，若是一个没有生气、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也就算了，可她有的，只是他微不足道，不足以让她感到退缩，或者在意。

庄格非下颌微收，站了起来，贴服的西装裤没有一丝折痕地垂落，勾勒出笔直的腿部线条，他转身走向窗边，把唱片放置在留声机泛着铜质的唱臂下。

指尖唱针被轻轻放下，短暂嘶哑的沙沙声过后，一段低沉的旋律缓缓扬起，恣意轻松。

“关于这次项目针对的对象，”庄格非盯着眼前的唱片，一圈圈地转动，音乐随之流淌，心情出奇地平静。

记住对方的爱好不代表喜欢，任对方折磨自己也不代表喜欢，不反抗不生气，安静得让他所有的躁动都化作无用功。

对常在心而言，究竟什么才是喜欢的表现。

“下午会开一个研讨会，到时再商议具体方案。”庄格非转过身，眼神在光线下显得锐利，他抬了抬下巴，向常在心说道，“你可以把俞总叫上。”

这次研讨，估计是场硬仗，庄师兄并不是那么轻易被说服的人，常在心回到工位给俞攸打了个电话，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情况。

下午时，俞攸独自一个人来了庄格非的工作室，常在心抬头见到他时，神情有些惊讶，赶忙把他迎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上已经摆好了要用的资料和饮用水，常在心还以为他会带多几个人，趁着同事还没来齐，她开口问道，“那弗驰只有我们两个开会？”

语气有些灰心，常在心没有底气能劝服庄格非，如果来多几个人，或许还能撑一下场面。

“没事，别担心。”俞攸安慰道，“虽然说这边是合作方，但是主要资金来源是由弗驰所出，话语权最终还是在我们的。”

“嗯。”常在心点点头，将桌面的资料整齐摆放。

庄格非领着几个主力进来会议室时，脸上扬起得体的笑容，与俞攸握了一下手，“今次匆忙喊俞总来，实在抱歉。”

“没事，只要是公事上的问题，我无任欢迎。”

“私事估计也麻烦不上俞总。”

“当然。”

两人寒暄了一下，常在心坐在俞攸身侧。

有些知情的同事瞟着眼睛在几人身上流转，庄格非坐在主位上，直接进入了正题。

“就我昨日提出的问题，我建议将项目对象集中在十八到三十五岁这个阶段，未能得到弗驰这边的支持，所以今天集中大家一起再次商讨。”

弗驰这边来的人数太少了，寡不敌众。

庄格非话音一出，全场的目光便像被牵引一般，齐刷刷落在了常在心和俞攸的身上，作为最熟悉这个项目的人，常在心刚想出声维护，俞攸从容不迫的声线先一步响起，低沉清晰。

“我记得。”俞攸昂头，视线与庄格非撞上，提醒道，“我们给予庄教授这边的项目方案，最初便是明确了目标人群，不知道庄教授此次突然转变，是出于什么理由。”

“俞总稍安勿躁。”

庄格非抬手示意了一下，助理立刻将数据投在了大屏幕上，他站起来，指尖点在攀升的曲线上，语气笃定，“第一，这个年龄段的消费意愿和传播能力最强，投资回报率大，而且我们需要资金快速回笼，才能支撑下一阶段的研发。”

“第二，”庄格非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也是为了规避政策风险，目前监管层面对年轻群体的内容，审核门槛都在收紧，相对来说，18-35岁的阶段最为理想，如果我们贸然铺开全年龄段，后续不可控因素太多。”

常在心的目光落在图表那些攀升的曲线上，她心里明白，庄格非说的都是事实，攥着资料的手指紧张地曲在一起。

俞攸的语气透露着游刃有余的笑意，“庄教授如果是担心资金不足的问题，那大可不必，第一期的融资已经敲定，第二第三期也会在规定时间内落实。”

“至于第二点，”俞攸将话中的笑意收敛，“我们做这个项目的初衷，是惠及大众，不是为了所谓的边界安全，就无视一部分人的心理困境，庄教授身为心理工作者，共情水平理应比我这个商人高才对。”

气氛倏地变得落针可闻，火药味再次弥漫在整个会议室，庄格非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扬眉回道，“想不到俞总也是个理想主义者，一样的…天真！”

俞攸的指尖在桌面一叩，笑着回道，“从事心理行业，比起市侩，天真更难能可贵，庄教授这番话，我当是夸奖了。”

“俞总当然可以这么想。”庄格非仍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看似谦恭的语气露着锋芒，“只是如果进度滞后，数据不达标，导致整个项目有可能出现暂停的风险，也不知道俞总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和投资方交代。”

常在心动摇了，呼吸一滞，不由得转头看向俞攸。

万一期间出了什么差错，那一切的心血都会白费，他们两家公司谁也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不劳庄教授费心。”

俞攸启唇，目光始终坚定，他稍微靠了靠椅背，动作松动了一些，他朝着在场的同事慢条斯理地宣布，“这个项目按照原先签署的方案进行，如果项目最终无法顺利落地，我会一力承担及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