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炽的小电驴灯在地道桥入口处切出一道惨白的光,照得墙上剥落的墙皮像块块结痂的伤疤。这里早成了城市的盲肠,导航地图上都标着“建议绕行”,此刻除了他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只剩风从洞那头穿过来的呜咽,混着不知哪儿漏下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敲在人心尖上。
她捏着车把的手沁出了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那些词——劫道的,藏在暗处拽你车后座的;抢劫的,抢了餐箱里的钱还可能抢手机的;还有打架的,说不定是小混混们把这当游乐场,见了生人就想找茬。
灯光昏得很,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圈里浮着飞虫,圈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黑暗里喘气。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平台的超时预警。董炽瞟了眼屏幕,距离送餐时限只剩十五分钟。绕路?得从前面那个十字路口绕一大圈,遇上晚高峰堵车,超时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上个月就因为三个差评被扣了半绩效,这单送的是写字楼的加班餐,客人备注里写着“着急,麻烦快点”,要是超时,保不齐又是一个差评,今晚跑的八单就全白瞎了。
她咬了咬牙,拧动车把。电动车缓缓滑进地道桥,车灯的光柱在前方晃悠,照见路边堆着的旧纸箱,像个蜷缩的人影,吓得他猛地捏了下刹车。等看清只是垃圾,才松了口气,骂了句自己胆小。
可心还是跳得厉害,他故意把电动车的喇叭按得响了些,想用声音壮胆,那“嘀嘀”声在空旷的地道里撞来撞去,反而显得更冷清,更让人发毛。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董炽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的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她立刻把车停住,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不是为了打电话,只是想攥着点什么硬实的东西。
她盯着那片黑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过了几秒,一只猫“喵”地叫了一声,从阴影里窜出来,顺着墙根跑远了。
董炽拍了拍胸口,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拧动车把。车轮滚过不平的路面,餐箱里的餐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不敢再东张西望,只盯着前方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骑,快点出去,别超时,别差评。
至于那些劫道、抢劫的念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就像压下心里那点对危险的恐惧——比起危险,没钱无法去上大学离开这个家庭,好像更让人害怕。
地道桥的出口就在前方,已经能看到外面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灯光也亮了起来。董炽加了点速,电动车朝着那片光亮冲去,仿佛只要冲出去,刚才在黑暗里滋生的所有不安,就能被外面的烟火气彻底冲散。
“吱——”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地道桥的死寂,董炽的电动车在碎石路面上滑出半米,前轮堪堪停在两道人影跟前。她心脏猛地撞向喉咙,刚才还强压下去的恐惧瞬间炸开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微弱的路灯从斜后方打过来,把两个身影拉得又瘦又长。左边的染着黄毛,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在车座上敲着节奏。右边的穿件卫衣,双手插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哟,老妹儿,送餐呐?”黄毛扯掉嘴里的烟,声音吊儿郎当。
“跑得挺急啊,撞着人怎么办?”
董炽没敢搭话,手忙脚乱地拧动车把,想掉转车头往回冲。可车刚转了半圈,后轮还没摆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