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就读军校时,就已免去了中间名,直接冠以切斯特顿之姓。在重视血统和谱系细节的贵族圈,这是种无声的屈辱。暗示家族对长子一脉的健康与能力缺乏信心。带着难言的议论和压力。
“家族给了我机会,”阿瑟接话,声音依旧平稳,“我自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但他的子爵头衔,并非继承。
埃德蒙确实是子爵,但按照长子继承制,这个头衔只能传给弗雷德里克,哪怕他是个躺在床上的废人。阿瑟的头衔,是靠自己用军功实打实换来的。
他从小在军事上展现出的天赋,对战略战术的敏锐,以及在战场上高效到令人胆寒的执行力,让他年纪轻轻就积累了令人侧目的军功。镇压殖民地反抗、清剿海盗、在北海与波罗的海维护帝国航线的特殊任务……从少尉到中校,他晋升的速度快得惊人。
直到去年的北海行动。那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胜利,更是一场精妙的政治表演。他不仅清除了令议会头疼的维京海盗问题,更以一场代价可控的惩戒性胜利,安抚了国内因殖民扩张不顺而焦虑的资本势力,展示了海军维护帝国利益的能力与决心。
报告递上去不久,女王陛下的册封令就到了。阿瑟·切斯特顿中校,越级直接晋升为海军准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帝国需要他这样锋利且听话的刀,也愿意用爵位和权力来换取他的忠诚与效力。
他的子爵头衔,与准将身份,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耀,更是将摇摇欲坠的切斯特顿家族,重新拉回帝国权力与财富牌桌的入场券。
此前,家族在东印度公司的股份因为经营不善和竞争挤压,已濒临被清退的边缘。是阿瑟的北海战功,以及随之而来的政治资本,让家族重新在殖民贸易的谈判中获得了喘息之机,甚至看到了拓展新航线的可能。
另一方面,身为女王藏于阴影的手,他暗中处理那些备受争议的以太研究和异常生物调查,也有了权力参与海军部的远期战略,甚至可以争取到宝贵的资金和隐秘的行动权限。
“东印度公司那边,似乎有些麻烦?”埃德蒙将思绪拉回现实,“我听到些风声,航线不太平?”
“一些管理上的问题,和异常损耗。”阿瑟简略带过,“我会处理。确保我们的份额和航线安全。”
埃德蒙看着他,这个儿子越来越像一座无懈可击的冰山,沉稳、强大、深不可测。他感到些许安慰,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疏离与一丝隐忧。
“你自己小心。”埃德蒙最终只是说道,“权力场步步惊心。你现在的位置,无数人觊觎。”
“我明白,父亲。”阿瑟站起身,“您好好休息。”
他走出书房,带上门。脸上那层面对父亲时礼节性的温和彻底褪去。
回到卧室,确认无人后,他反锁了门。从书架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银质扁瓶,拧开,将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味道甜得发苦,带着鸦片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腐殖质气息。
几乎在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肋下的钝痛开始退潮,像被温暖的丝绸包裹、抚平。过度清晰的感官和思维的锐角逐渐变得柔和可控。世界重新回到精确的轨道上。
软弱是疾病,同情是毒药。无论是病榻上的兄长,围场里挣扎求生的野兽,还是实验室里喊着“妈妈”的融合体女孩,本质并无不同。他们都被自身的软弱所困,需要被更强力、更理性的秩序所规范,或者清除。
而建立和维护这种秩序,需要绝对的权力。这才是唯一真实的语言。
他不需要被理解,也不渴望救赎。他是阿瑟·切斯特顿,帝国的准将,切斯特顿家的剑与盾,是必要之恶的执行者。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