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气氛已轻松许多。长桌上摆着冷餐、葡萄酒和威士忌。军官们三五成□□谈,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则聚在角落,低声讨论着什么。
阿瑟·切斯特顿准将端着一杯未碰过的香槟,从容地穿行于人群之间。
他与海军大臣讨论远东防务,引用数据精准,逻辑严密。与几位老将回忆北海气候对航行的影响,言辞谦逊而见解独到。甚至与两位议员夫人交谈时,也能恰到好处地称赞她们的服饰,引得对方掩唇轻笑。
他优雅,得体,游刃有余。没有人看出,半小时前他刚刚接受了女王最隐秘的委任。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礼服下的束胸正随着每一次呼吸,压迫着十二年前的旧伤。
肋骨处的钝痛像潮水般缓慢上涨。他需要一剂药剂,但不是现在。
“准将。”东印度公司的老董事威廉姆斯凑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祝贺您。远东的计划书……”
“下周会提交海军部审议。”阿瑟打断他,语气平稳,“陛下对此很关注。”
威廉姆斯脸色一肃,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东印度公司会全力配合。”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副官悄声走近,递上一个文件夹。“围场的第一份完整报告,关于那个东方样本。”
阿瑟借故走向露台。夜风微凉,远处伦敦的灯火在泰晤士河两岸铺开。他翻开文件夹。
《兽戮围场实验体观测日志(编号:L-01,首轮)》
-实验体:东方人种,自称“林”,年龄约25岁
-重要修正:经战后体检确认,实验体为女性(先前因战伤及衣着误判)
-身体状态:右臂肩部缺失(陈旧伤),左眼晶状体薄翳,全身多处陈旧性创伤
-第1轮对手:歌伶塞壬(编号B-07,自由港捕获品)
-战斗结果:塞壬逃离,实验体幸存
-关键数据:
1. 实验体入场时右肩有未愈合感染穿透伤,深度约8厘米,肋骨断裂三根。
2. 战后3小时,伤口闭合速度超出常规医学认知约500%
3. 战斗期间体温峰值41.2℃,战后2小时内回落至正常
4. 塞壬近距离接触期间(<0.5米),周围以太浓度检测仪记录到短暂峰值
初步结论:实验体对以太存在异常亲和性或抗性,自愈能力疑似与以太代谢相关
建议:第2轮安排物理性强力对手,测试基础体能极限;第3轮注入低剂量以太刺激剂(B型),观察生理反应
阿瑟合上文件夹。他想起北海的炮火,那个独臂的身影扑向红发维京人,被倒下的桅杆砸中。血雾在望远镜的视野里绽开,这样的情况还是活下来了。
“珍贵样本。” 女王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将文件夹递还副官。“按建议安排第2轮和第3轮。通知围场主管:从今天起,所有实验体数据的最终审批权移交给我。未经我签字,任何人不得调整测试方案。”
“是,准将。”
“还有,”阿瑟顿了顿,“关于实验体性别的修正,仅限少数核心人员知晓。对外仍称男性。”
“明白。”
阿瑟转身走回宴会厅。灯火辉煌,将校云集,一切光鲜体面。
而他刚刚接过了这个帝国最黑暗的权柄之一。
肋骨处的疼痛又清晰了一分。他需要稍后处理。
他调整呼吸,整理袖口,脸上重新浮现那种得体而疏离的微笑,步入那片温暖的光明之中。
阴影被妥帖地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