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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烬海渡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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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他重复了一遍,“行。是女的。”

维京人不管那些,一个能杀人的女人,比一个为什么杀人的谜团容易理解得多。

木兰挑明身份,也不是为了解释和害羞,只是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刻。

奥拉夫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埃里克,”他头也不回地喊,“这……林,交给你。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她那身破皮烂肉拾掇利索。弄完了,带她回船。”

埃里克点了下头,没说话,看着木兰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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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回老费尔南多那个破地方。埃里克领着木兰,穿过码头夜晚最混乱的区域,钻进另一条稍宽些的巷子。巷子尽头有栋两层木屋,窗户透着暖黄的油灯光,有更大的喧哗传出来。门口挂着块被烟熏得看不清原色的木牌,依稀是条美人鱼的形状。

掀开帘子进去,喧闹声扑面而来。这地方比老水手的窝棚大得多,也亮堂些。几张长桌挤满了各色水手,空气里劣质麦酒、汗臭和廉价香粉的味道混成一团。吧台后面站着个女人,腰身粗得像酒桶,系着条油腻的围裙,正用和她身材毫不相配的麻利动作擦拭杯子。她一头棕发胡乱盘着,脸上每道皱纹带着风霜和精明。

看到埃里克进来,她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把手里的抹布往台子上一摔。

“又是你。”老板娘的声音又响又硬,“这次又是什么事?我告诉你,希尔达在忙,没空听你那些北方来的鬼故事。”

埃里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身让出后面的木兰,指了指她左肩上那片吓人的血污。“治伤。”

老板娘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木兰几眼,目光在她空荡的右袖和独眼上停了停,又瞪回埃里克身上,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像是“尽给我找麻烦”。但她没再拦着,只是不耐烦地冲着大厅角落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摆了摆手。“快点。别弄得到处是血,洗起来麻烦。”

埃里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清苦的草药味立刻涌出来,盖过了外面酒馆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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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房间不大,但异常整洁明亮。墙边立着好几个到顶的榆木架子,上面分门别类摆满了东西:一排排晒干的草药束在麻绳上,颜色从灰绿到深褐;大大小小的陶罐、玻璃瓶里泡着根茎或装着各色粉末;甚至还有些形状奇特的矿石和水晶,在油灯下闪着温润的光。角落一张小桌上,竟还摆着几件品相不错的东方瓷器和把柄镶嵌象牙的摩尔风格镜子,与这简陋的码头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女孩背对着门,正俯身用软布擦拭桌上一只剔透的水晶球。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木兰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头发——和埃里克一样醒目的红,但更柔顺,带着卷。然后是她翡翠般碧绿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得像港口的浅水湾,鼻梁两侧是浅褐色的小雀斑。她很年轻,码头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在她脸上很淡,皮肤是久居室内才有的白皙。她穿着件质地不错的亚麻长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但结实的小臂。

是个美人,而且是这鱼龙混杂的码头里,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那种稀有的美。维京人的血统在她挺拔的身形和发色上显露无疑,但那份精致与洁净,又显然来自母亲的竭力庇护。

“埃里克?”女孩的声音带着点惊讶,随即露出笑容,雀斑跟着生动起来。但看到埃里克身后的木兰,尤其是她肩上的伤,笑容敛了敛,绿眼睛里浮起关切。

“她需要处理伤口。”埃里克用葡萄牙语说,言简意赅,“林。女的。”

女孩愣了愣,目光飞快地在木兰沾满污血的男性衣着和沉静的脸上扫过,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明白了。交给我吧。”她说话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北方口音,流利清脆。

埃里克没再多说,转身带上门出去了。门一关,外面酒馆的喧嚣立刻被隔开大半。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希尔达走过来,示意木兰坐在一张铺着干净软垫的椅子上。“你……把上衣脱了吧,这样才好处理。”她语气温和,但动作利落,已经转身去架子上取下一个藤编小篮筐。

木兰用左手解开了腰间束袖的布条,又费力地脱下了那件浸透血汗、几乎黏在身上的破烂外衣和里衬。

当她的上身完□□露出来时,正准备工具的希尔达回过头,手里的刮刀“当啷”一声掉在了陶盘里。

灯光下,那具躯体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旧的伤疤层层叠叠。左肋下一道斜长的刀疤泛着白,右腹一个圆形的箭簇留下的凹陷痕迹颜色更深,后背靠近脊椎的地方甚至有纵横交错的、像是某种鞭挞留下的旧痕。而最新鲜的,是左肩上那个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刀口,以及右肩残缺断臂处附近几处较浅的、已经凝结成黑褐色血痂的划伤。

这绝非一次斗殴或偶然受伤能留下的印记。希尔达看到一副在生死线上反复打滚、被战火和暴力长时间洗礼过的身体。

希尔达倒吸了一口凉气,碧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捂着嘴。震惊过后,是强烈的困惑和一丝怜悯“诸神啊……你……你经历过什么?”

“打仗。”木兰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没有痛苦,也没有自怜,只有一片深潭似的沉寂。“很久以前了。”

希尔达定了定神,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点因惊吓而产生的犹豫消失了,变成了专注:“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些。妈妈从阿拉伯商人那里换来的消毒酒,效果很好,但碰上伤口像火烧。”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好干净的温水、布巾、药膏和那瓶气味刺鼻的透明液体。

处理伤口的过程漫长而细致。希尔达显然精于此道,清理、冲洗、上药、包扎,每个步骤都做得干净利落。她偶尔会问两句“这样疼吗?”“这旧伤当时没处理好,里面还有碎骨吗?”但更多时候是沉默而高效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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