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好!就为了口酒!”
“行了!”他忽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震得头顶房梁仿佛都在抖,“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厚实的橡木桌面,拍得桌上的酒杯酒桶砰砰作响,“被五个人堵巷子里,还惦记喝酒!痛快!真他妈的痛快!”
酒馆老板是一个脸上刻满风浪痕迹、瞎了一只眼的老水手,抬腿就朝他屁股踹了一靴子:“蠢货!轻点!老子这桌子还要用!”
奥拉夫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盯着木兰:“行,小子,够种。”他朝木兰抬了抬下巴。“跟谁学的这手?看你这捅人的路子,不像是街头混混瞎比划。”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木兰放下陶杯,独眼平静地回视奥拉夫:“我当过兵。”
“兵?”有人疑惑地重复。
“在北方。跟异族打。”木兰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背诵一段遥远的、与己无关的历史,“那些人,跟你们差不多高,差不多壮。打起来,要命。”她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内侧,又虚点了一下喉咙,“想活下来,就得快,得准。找对地方,一下就够了。效率高。”
周围响起一片混杂着恍然和某种认可的“嘘”声。当兵的,打过仗,杀过人。他们同样刀口舔血,理解。
老水手老板端着两个巨大的、边缘坑洼的铜杯走过来,重重放在木兰和埃里克面前。杯子里是黑乎乎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异常凛冽、仿佛带着冰碴子气息的酒香,里面竟然还浮着几块小小的、不规则的冰块——在这里斯本的港口,这可是稀罕物。
奥拉夫抓起自己面前的铜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淡金色的酒液顺着他火红的胡子淌下来,滴在皮坎肩上。“好酒!”他畅快地吼了一嗓子,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目光再次锁住木兰,里面的笑意淡去,只剩下锐利的审视。
“这么狠的小子”他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在码头也混了些日子了。跟我们喝酒,打牌,现在又露了这么一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说吧。你到底想干嘛?别跟老子扯什么就想交个朋友。你那眼神”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条狼。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味。”
酒馆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的火在噼啪作响。所有“海狼号”的船员都放下了酒杯,目光聚焦在木兰身上。气氛悄然变得有些紧绷。
木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清晰说出:
“我想当水手。”
短暂的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酒馆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笑。捶桌子的,拍大腿的,呛得直咳嗽的。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荒谬的笑话。
“哈哈哈!水手?就你?”
“独眼,你站岸上都晃悠,还想上船?”
“回家找你妈吃奶去吧!小子!”
嘲笑声、嘘声、口哨声混成一片。
只有奥拉夫没有笑。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揶揄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变得更加深沉。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木兰受伤的左肩上——尽管刻意放轻了力道,但那一下依然让木兰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伤口处传来撕裂的痛楚。
“小伙计,”奥拉夫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哄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你够狠,我承认。但水手这碗饭,不是你拎把刀、杀个人就能端的。”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强壮的船员,“看看他们。海上不是你家后院。风浪一来,船能把你昨天的晚饭都晃出来。站稳?就凭你这一条胳膊,能在甲板上走直线都算你厉害!难道要老子专门找根绳子,把你像条咸鱼一样吊在桅杆上,免得你被浪卷走?”
他凑近了些,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海风、皮革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而且,我们‘海狼号’出海,不是为了撒网捞鱼,也不是载着老爷太太们看风景。我们是战士,伙计。每一次升起船帆,都可能面对刀剑、弩箭,还有比你今天遇到的凶险十倍的搏杀。你,一个残废,凭什么?”
周围的哄笑渐渐平息,变成了一种带着轻蔑和好奇的沉默。今天这出戏实在是太精彩了。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小子如何回答。
木兰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些嘲笑和质疑只是耳边刮过的风。她没有直接回答奥拉夫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们的船,在这里停得有点久了。”她的独眼扫过奥拉夫,又扫过酒馆里那些明显在等待什么、而非单纯休整的维京船员,“修几张帆,补点焦油,用不了这么久。你们……在等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奥拉夫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酒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有几个坐着的维京人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手似乎不经意地搭上了腰间的斧柄或刀柄,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