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歪着头问道:“现在不可以吗?”
“还不到时候。”
他总是这般,把话说得云里雾里,令人捉摸不透。他就好像一道填空题,明明计算的步骤那么复杂,却只会给出一个最终结果,而中间所有的过程,他都自己进行,别人无从所知。
“那要什么时候呢?”白梨眨了眨眼睛,声音甜腻温软。
既然问一次不行,那就软磨硬泡。这招她在江苑身上使过很多次了,虽然屡战屡败......
“很快。”
白梨上半身微微前倾,道:“很快是什么时候呀?”
巴掌大的脸靠近自己许多,温知玄视线扫过她微微嘟起的粉唇,道:“如果你愿意拿你的一个秘密和我交换,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白梨气势弱了下来,犹豫道:“什么秘密呀?”
温知玄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些。白梨微微起身,靠近他。温知玄附耳道:“为什么喜欢我?”
低沉微弱的声音仿佛一颗炸弹在她耳边中炸开。白梨僵了一秒,缓缓坐回身。
这个问题她并不是不能回答,只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谈起这个,不免令人觉得尴尬。她还喜欢他,如果她回答了,不就相当于是再一次告白了吗?
那之后的发展呢?她和温知玄都已经说清所有的思绪和心结了吗?如果没有,他们要是在一起了,那就只会是重蹈覆辙。
白梨不知道温知玄是否已经想清楚了所有,但至少她还没有。故而面对温知玄的问题,她选择了沉默。
温知玄喝着饮料,姿态悠然,显然稳操胜券,料定她不会回答。他并没有伤感于白梨的沉默,而是道:“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论坛的事我会好好查,你不用太过担心。”
“嗯。”
温知玄叫来服务员打包。
或许对白梨来说他们之间仍旧僵持着,但他已经选择了迈步向前。至于那个问题,他无意吊着她,也并非刻意隐瞒,他愿意对她倾情相待,但他得先确保她不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他得确保,她无法因此离开他。
正待两人提着打包好的甜品离去,却突生变数。二楼的一块玻璃挡板倏然倾倒,下坠的方向,正好是白梨的正上方。
温知玄因为结账,脚步落后,离白梨尚有两米的距离。如果去救,恐怕来不及推开她,只能以自己的肉身为盾,而他的右边脊背将是主要的承受位置。
也就是说,如果他还想要弹钢琴,最好是脚步后撤,防止碎片炸开波及自己,就像周围的人那样。一般情况下他也确实会这么做,毕竟他的性格其实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冰冷。
但是,谁还不能嘴硬一下呢?
说时迟那时快,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行动,温知玄没有犹豫,往前奔去,手中甜品滑落,散落一地。至于上面提到的种种思考,都是在他紧紧抱住白梨之后才去想的。
白梨对灾难的到来恍然未觉,只知道温知玄突然抱住自己。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一切,就听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纷飞,温热的血溅到她的脸上,四周满是尖叫,一片混乱。
这一幕突然就和江苑的那个梦对应,更何况类似的情况她不止一次经历,白梨心中的恐惧一下子就到达了顶峰。
温知玄已经失去了意识,额上一片血色细流顺着他的五官滴落到白梨脸上。
众人慌忙上前帮忙,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待他们将玻璃扒开,拉起温知玄的手臂,其畸形的模样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顿时不敢妄动。一人高呼道:“别动!别动!好像骨折了!”
小心翼翼地将温知玄搬开,有人上前来询问白梨的状况。却见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站立不稳,说不出话来,眼泪直流。
她有心想要去看温知玄,却腿脚虚软无力。可心里的担忧还是驱动着她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向温知玄。本就不多的力气支撑着她来到他的身旁,在看到他那般惨状时,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周围有人见她突然跪倒,吓了一跳,扶着她的手臂道:“小姑娘,你有没有问题啊?”
白梨除了看着被吓坏了,就是脸上一片血迹,其他倒是没发现什么问题,显然温知玄将她护得很周全。
温知玄的另一侧有个男子正确认着他的状况,白梨顾不得周围的人,急切地向那人问道:“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啊?”
男子道:“你是他女朋友吧,目前看来主要是撞到了脑袋和手臂,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心跳尚且正常,具体的还得到医院检查过了才能确定。”
听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白梨一直哽在胸腔的一口气才终于呼出。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思考手臂受伤会给弹琴造成的影响呢,她满心满脑都是祈祷他平安无事。
平安,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啊!
白梨不住地在心里祈祷,无助的模样,像极了亡命之徒。
急救车来得很快,随之一些警务人员也来到现场了解情况。好在受重伤的只有温知玄一人,其他只有几人被飞溅的玻璃片划伤,并不严重。
白梨跟着上了急救车,那个确认温知玄情况的男子见她六神无主,也跟着上车。
车上,医生查看着温知玄的情况。白梨坐在一旁,只觉手脚冰冷。
男子安慰道:“会没事的,别担心。”
白梨没有回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遍,给出和男子差不多的结论,唯一不同的是,温知玄的手臂只是脱臼,并没有骨折,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闻言,白梨仿若被人抽干了力气,瘫在位子上,双手捂着眼睛,哭声道:“谢谢。”
在谢谁呢?帮助温知玄进行急救措施的男子?医生?还是,命?
一通忙活,温知玄总算是安然无恙。大脑只是受了外伤,脱臼的手臂已经复位,身上被玻璃划过的割伤也包扎妥当。
那位帮助他们的男子也终于放下心来,打算离去,白梨向他深深鞠躬,真诚道谢,并为自己先前对他不礼貌的地方道歉。
见她这么认真,男子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平安就好,能帮上你们我自己也挺开心的。你也不用道歉,我都理解,那种情况下谁还能保持情绪稳定呢?”
白梨却觉得不可以这么草率,拿出手机,道:“我可以加您的联络方式吗?改日再送上一些礼,好好道谢。”
男子摆了摆手,道:“不用的。”
他拍了一下白梨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人生不易,珍惜眼前人哦,小姑娘。”
白梨一愣,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温知玄已经醒来,只是说话时还会感到头疼。
听到温知玄这么说,白梨急忙道:“那你少说话,好好休息。”
温知玄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道:“还是有些话要说的。”
白梨真的很担心很着急,却又急得无可奈何。她轻声道:“那就长话短说嘛。”
白梨以为他是要嘱咐什么事,毕竟她虽然下午没课,但并不代表温知玄没有;而且温知玄这几天得留院观察,说不定是想让她帮忙办理请假。
她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你没事吗,伤到哪里没?”
白梨有些错愕,愣了愣,道:“没事的,我很好。”
她红了眼眶,接着道:“没有受到一点伤,甚至连玻璃都没刮到我,我真的很好。”
“既然很好,那哭什么呢?”温知玄整条胳膊都被缠住,没办法替她擦去眼泪,心中暗暗可惜。
“没有哭。”白梨眼中盈着泪,却并未坠落,圆润的双眼水润晶莹。
见她这般楚楚可怜,温知玄只想把她抱进怀中柔声安慰一番,不过不管是基于身体条件还是现实状况,他都没法得偿所愿,只得再次心中叹息。
他苦笑道:“没事就好。”
温知玄的病房是一厅一卧的单人房,还有独立的淋浴间。
这天晚上白梨不肯离去,执意要留下照顾他。半夜,温知玄爬下床,拖着受伤的身躯,来到客厅沙发凝视着白梨的睡颜,蹲下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分离后,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让你走,是你坚持不走的。”
话落,又吻了吻她的嘴角,鼻尖蹭着她柔软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