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丈夫的独生子，玳瓦不和她无权无势的多乃吉走是更好的选择，也许她也不愿意和她走，可一想到这点，她就不由被刀剑刺穿。

种种疑虑徘徊在金银儿的心头，直到虞佼终于在黑屼山立碑盟誓，约定国界，化戈为犁，直到她大病一场，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葬在这里。

听说乙余与河西节度崔望安打算订立白狗之盟的消息后，她果断收拾行装，派人通知丈夫她的打算。

他匆匆忙忙赶来与她见面。

“我听说您与常侍要延续两年前佼虞黑屼盟誓的友谊，稳定局势。这很好。愿西方盎乐的战火不要被引到这里或安西。”

她露出安心的微笑来，做完这个决定已使她多年来饱受折磨的心灵获得解脱。但在离开之前，金银儿仍要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我这些年来常常疑惑，杀生是你的本性吗？我与你初遇时，你会关照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子的心情。我也知道你做将领时，手下的士兵们也都爱戴你，你也能方便地统理他们。

可即便是杀敌的英雄，他的母亲在故事里也要因男儿的罪孽堕进地狱，他自己也要到那里去洗清罪过。

但愿你能继此以后多多促成这类事啊，我现在已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你，但其实我仍为你担忧。你难道就不担忧报应发生在你身上吗？”

金银儿试图引导他。

“谢谢你这次对善业的支持，愿你能坚持下去。”

她由衷说道。

乙余听了这番话，原先焦躁的神色消失了，双眼不敢再看妻子微笑的脸，不知怎样答她的话，只好把话题转移到来意上。

“那木拦，我很久没听到你对我说这么多话了……你刚才派人告我说你要走，你已安排好了一切？”

“是的，要怎样委托经验成熟的商队，要怎样携带便于隐藏而不抢眼的财物，要怎样联系到家人，日后怎样生活，我都计划好了。”

金银儿答他。

“玳瓦……”

“我还没有告诉她这事，她已十四岁了，我给她找好了一家的男儿做上门丈夫的婚事，你照做就好。我待会儿就会去见她，告诉她我要离开。”

这种时候他们反倒才像真正的妻子与丈夫那样审慎地进行讨论。

“那你在路上和到达以后请多给我寄些信，如有困难，告诉我好吗？那木拦。我会定期派人去找你。”

他根本没有阻止她的立场。她应当远离使她痛苦的一切，无论这远离本身是否使他痛苦。

*

“多乃吉……”

她的女儿仰头看着她，脸上浮现出茫然与犹疑交织的神色。她当然希望母亲留在身边，可母亲也天然拥有选择来去的权利。

“狐死尚首丘，南燕不可巢北宫。”金银儿用虞言给她念自己在书中读过的诗句，神色温和问道，“我告诉你我拒绝那件事时，你也说不愿离开家到国都去嫁给王储吗？”

“我也不愿意，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已为你避过了做女儿的危险，我也要卸去做母亲的责任，去做女儿，做我妹妹的姐姐了。

我要回家。”

“多乃吉……”玳瓦手足无措地喊她，一想到她要离开，她就快要忍不住哭泣，可她又拼命忍住，不希望母亲因此动摇她一向倔强的决定。

“这不是你的错，孩子。做了妻子或母亲就不能做女儿，才是使我们分离的根源。而你未来不必面对它，为此大声地笑吧，再努力地把这快乐传下去吧。”

母亲用有力的话语鼓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