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妙净的女神啊,请容我向您献上赞美。”
公主向下俯视,王与众人念诵起事前准备的赞词。装饰在繁多金钿与赭纹下的脸不由微笑起来。这种舒畅通达的感受,她知自己日后还将享有。
“您于众生,如同天空于飞鸟,江海于游鱼,林木于缠藤。
日月不过是您由于黑暗混沌而对我们生怜悯落下的两滴泪水,天空不过是您眼角的一隅,凡人的言语传入您耳只剩乞求与卑恭。
海湖中的仙女,炼狱里的斧手是您。
削落山岳的威严是您,雪花轻落肩头给人以安慰的是您。
您拔下一根发丝,即可给予三界的生灵以毁灭;
您的足履大地一步,即可生发千万个永恒延续的昌盛文明。”
公主适时睁开眼,得心应手地扮演起这位傲慢而无所不能不能的神灵,她平静的声音透过每杯郁金水中的波纹在每个人心中荡起惊澜。
“我已注目向你们,说吧。你们的赞美不过是事实,你们的礼敬不过是前提。小小一叶上的国王和信徒,你们已被我发现,赐福或降罚,在这口舌的须臾分合之间。”
先前那位以死拒令的祭者忧心忡忡地旁观这场祀典,见此景,她又顿觉王请这位王妃担任巫者是有道理的。
祭者们皆不再作声,只余王躬身层层登台,祈道:
“威能无匹的上神啊。我请求您褪去河海的风暴,赐予它宁静。
请求您收回天空的毒热,赐予它云水。
请求您祛除土地的灾难,赐予它丰饶。”
王登上祭台的第三层,便停止不前。
“今日我不奢求您能赐我与梦中相同的盛典,唯伏乞您,免除我身体上的诅咒,让我的生命终结于我的所爱之后。”
他久久仰望祭台上的公主,仿佛在恐惧她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为何我不能死在你之后呢?掌控我忧怖欢喜的女神。
若我拥有更长久的生命,便有足够的时间将我们的孩子从危险的道路上扳回。若我死在你之后,我便大可放下猜忌与忧虑,决不浪费你我每一分的相处,然而事实是明日起我不会再敢见你。
在这布置得华丽辉煌胜过我们新婚时陈设的殿中,我怀着深重到足以毁灭自身的歉疚向你行此祭。
如果这一切只是场命运的短暂戏弄,那么病愈后我要如何寻求你的原谅,使碎心完好如初?
这比让我下如今的决心更难,但倘若它幸运地出现了,我将兴喜若狂地来受你近在眼前,可以被我纠缠不休的生动的冷落与怒火。
我也将乐意于做一个出尔反尔,朝令夕改的无信之人,收回我改立储君的命。可这仪式不过是我为弥补谎言而撒下的谎言。
公主与王双目相接,虽不知他心中所想,却莫名触动。本想答他:若你将死,我必自尽于死前为君开道。
可旋即她想起,自己尽览前补史事迹决意为国解忧的目标使她不能兑现此诺言,便不得不遗憾缄口。再者,在祭坛之上的自己还扮演着神祇呢。
“你的愿望我已知晓。
向我献上多少白螺,河海里的风暴就会如数消失。
向我献上多少鸟羽,天空中的毒热就会如数消失。
向我献上多少麦籽,土地上的灾难就会如数消失。 ”
*
祭祀结束后,公主换回常服,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进入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