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潇指向大开的窗户,“你听,这是殿里唯一的声音。这扇窗户,我从来不会关,只有这样才能听见。
这里只有那棵树不会被高墙所困,有时候我会爬到树上看外面的风景,这太偏僻,没有人会来,只有巡逻的侍卫。我不敢看他们,也怕被他们看见。
我只能看天上飞过的鸟,好自由,我也想要有一双翅膀,这样就可以离开这里。”
嘉宁静静听她说诉说,心里责怪自己应该多来看看她的,多替方庭轩送几次信。
“谢谢你。那天你溜进来,我好开心,终于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有时候我一个人在这无聊,就盼着你什么时候能来。”宋清潇一顿,眼睛闪烁,一滴泪落下。“日后不要再帮她传信,我太知道等待的滋味有多难受。”
“她知道嘛?”嘉宁指的是方庭轩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的事情吗?
“连我都快坚信我其实是个男人,怎么会告诉她。”宋清潇挣扎着从她怀中起身,“答应我,不要告诉他。我是一个病态的人,不该去招惹她的。”
“我可以答应不告诉她,至于她对你的感情不是我能左右的。”
“只要你不再帮她。时间一长,她会慢慢放下的。”
嘉宁答应下来。
宋清潇靠在床头,慢慢叙说往事。
“我娘亲不喜我是女儿身,从小将我当做男子养,直到我来葵水才知晓我自己其实是个女子。”宋清潇自觉说来可笑,不禁自嘲。
“那时,娘亲嫌弃的眼神,我永远也忘不了。她对我说,如果被父王知道我是个女子,现在属于我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姨娘的孩子会成为安王之子,抢走属于我们的一切。我只能答应,将自己装作男人。
当然,我也有我的反抗方式。我开始游山玩水,不学无术,因此结识方庭轩。我发现我对她的感情不一样。
早年,母亲为做戏更逼真,将贴身丫鬟指给我做通房。我真有些病态,我喜欢女子。我也对方庭轩动心,可又嫌她是男子。在发觉她和我一样都是女扮男装后,起初我很开心,可我又想,怕她知道我是女子,会离我远去。我心中这点龌龊想法挥之不去。
唉——,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她会遇见属于她的幸福,我没到她会追到建阳。”
嘉宁有些心虚说道:“若是她想见你一面,你见还是不见?”
“如何见,我出不去,她进不来。我又该以什么样子面对她,一个被软禁的质子,一个落魄的世子,一个假扮男人的女子。”
“以你们初遇的样子。然后你可以亲口告诉她,你想说的。”
宋清潇苦笑:“那就今夜梦里说吧。”
嘉宁将她哄睡后,抽身离去。
——
次日,小婉兴冲冲地来找嘉宁禀告,“郡主,都已准备好。”
“那便出发吧。”
小婉凑近,轻声说:“郡主,那方公子……”
嘉宁抬眼看向门外,“让她走吧,我帮不了她。”
“郡主,我们不都计划好,怎么就帮不了?”小婉焦急,却不得不压低声音,生怕别人知晓。
嘉宁不在的日子里,方庭轩除照看布坊外,时常会给小婉带些吃食,一来二去,两人处成朋友。
小婉常听方庭轩提起她有个朋友被困在宫中,想见一面。小婉为人仗义,见不得朋友伤心,少不了跟嘉宁念叨。
嘉宁本就有心帮方庭轩,三人计划这次趁嘉宁迁府,人多混杂,带方庭轩混进来。昨夜,嘉宁本是要去告诉宋清潇,无意撞破宋清潇的女儿身的秘密。宋清潇都说不见,她怎么好把人带去。
“你去和她殿外守卫太多……”
小婉争辩:“郡主,不是已经让瑾瑜……”
嘉宁不说话,只一个眼神,小婉噤声,只能干着急。
马车离开皇宫。
方庭轩看到车队后方等待与她接应的小婉,推开人群跑过去。她早就换好宫女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无人发觉异常。
方庭轩:“小婉,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小碗有些为难:“今日宫中守卫增多,不能带你进去。”
方庭轩顿时焦急,拉住她的衣袖,“只有这一次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的。好小婉,你就让我进去吧。若是被侍卫拦住,我也绝不会供出你。”
“哎呀,郡主不同意,我怎么带你进去。”
“那我去求她。”方庭轩松开他,跑到车队前方。
嘉宁听到吵嚷声,停下马车,掀开帘子。
“你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她若不想见到你,你也要去吗?”
“是我想见她一面。”
嘉宁将自己的腰牌给她,“后果自负。”
方庭轩欢天喜地地接过。
按照计划,小婉带她来到宫门口,谎称郡主有东西忘带,命她回来取。侍卫认得小婉,知她是郡主的人,查明腰牌,放人进去。
进宫后,小婉与方庭轩快速向宋清潇处出发。
“郡主让人托住巡逻的侍卫,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若你被发现也不要惊慌,每日都有宫人送饭,你莫要说错话就是。我不能陪你过去,就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