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简故作淡定撩开他的袍子瞅了一眼,只是在大腿上割了些伤口罢了,看着唬人,但未见骨,带回去喂些丹药丹药即可。
这才将衣铺掌柜给的解药喂他服下,将他带回了竹林中的悠悠居。
悠悠居,是古霁起的名,央着祁思刻了匾,挑了一晴日挂上去的。
小土狗在祁思床边目含忧郁地伏地趴着,望着被周简胡乱喂了些丹药的主人,耷拉着耳朵。
此时一只寒蝉自祁思衣襟上飞出,落在周简手上,翻了个面蹭着她的手心。
“好啦,此番便把你要过来。”这是周简多年以前忘记要回的寒蝉,寒蝉摇了摇头,尾巴朝祁思那边扭了扭。
“他没事。”周简安慰寒蝉道。
寒蝉又扭了扭尾巴,周简正欲再次开口,忽见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入眼是熟悉的陈设,祁思眼波微茫,瞬间起身,只见周简正半倚在竹塌上和寒蝉说些什么。
“我救了你一回,这小宠物归我了,你我两清。”
“为何两清?”祁思蓦然起身,朝着周简走来,可没走几步便被定住身。
“受伤便不要乱动。”周简隔空将他再次安置在床上。
“师姐为何次次都要与我两清?”祁思双目望着帐顶,出言令周简心下一惊。
“你记起来了。”周简默了一瞬,来到床前替他拉好帐子。
“若不是心悦师姐,亦对那婆娑女委以辞色,趁其不备,杀之并无不可。”祁思语气平静,话里话外却杀意暗藏。
“好好将养。”周简随后提醒他一番,便关门离去。
祁思听得门合之声,才觉着腿上的伤口疼的钻心,不由嘶了一声。
床边那小土狗早已随了周简而去,屋内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
祁思再见周简,恰逢梅雪零落,她正在和南边草庐的一位儒生交谈,墨梅白雪飘落在她裙边,那儒生背携一对双刃流波银月刀,谈吐之间言辞幽默,令周简频频莞尔。
周简接过他手中的食盒,二人互相道别后,周简回首见到立在积雪皑皑的树木之下的祁思。
“你……”周简正欲开口,祁思却转身离开,此时栖在树上的不知名鸟离枝,积雪簌簌而下,滑入他的领子。
“叔叔!”附近玩耍的古霁见此忙跑过来,掸了掸祁思袖口的雪,朝袖口呼了呼气:“不冷不冷。”
周简见此缄默片刻,化为青簪盘在她发间的樗里已然捧腹不止,周简冷冷传音:“不许笑。”
“不行啊主人,你也很想笑对不对。”樗里笑得更厉害了。
祁思见周简朝他走来,一开始脸上并无表情,再行几步后忽而捂着腹部蹲地不起。
祁思忙疾步走向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简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在祁思握住她手腕之时笑出了声。
“你怎这样!”祁思脸色一沉,却未放开她的手。
丝丝缕缕的灵力探入她体内,这些年,她体内经脉终彻底恢复如初。
“汪汪。”小土狗朝着两人叫了几声,周简抬眸,却见古霁不知何时摔倒在地。
祁思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瞥了眼她手中的食盒,未发一言。
周简扶起古霁,轻声问着她有无摔在哪儿。
祁思回悠悠居换好衣裳后,便见着周简微微含笑站在门口。
“这几日霁儿便由你带。”周简进屋,给祁思斟了一杯茶。
“我这几日也无空闲。”却不料祁思拒绝了她。
“无妨,那你自去忙。”周简也不强求,起身欲走。
祁思见周简离开并未挽留,而是瞥了一眼欲默默离开的小土狗,小土狗虽然只是小土狗呀,但是极会看祁思眼色,轻轻走到祁思脚边匍匐在地。
一杯酒,祁思喝出了千年古酿的滋味,来此半年后他便想起了前事。
那半年中,周简未来找过他一次,纵是相逢亦做不识。
同历多番生死,师姐竟冷漠如斯,他与她许是真不可能,一丝一毫的可能也无。
他在路边捡到半活不活的小土狗,他名也懒得取,活着也便得了。
就这般过个五年罢,出了秘境一别两宽就此打住罢。
可一日夜间,周简半夜站在窗前将他唤醒,塞给他一个襁褓,言道:“你我受古明夫妇大恩,我已照料她半年,接下来半年轮到你。”话落便消失在他眼前。
可怜当时他睡眼朦胧,月光皎皎透过木窗照在他怀中的襁褓上,一脸茫然。
不管千种万种缘由,明明是师姐你又先招惹的。
随身灵宠是她的,在清净山时平日里最爱摇的扇子是她送的,连丹房桌上的那箫也是她送的,前尘如何,又有什么要紧。
既师姐弟的情分走不通路,那又何必因此束手束脚。
总而言之,那儒生实是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