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留在原地,我去去就回。”说完,迦尘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化为一道光影消失在天际。
萧雪棠本想说要随他一起去的,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不见了,于是只好无奈摇了摇头,随即跟了上去。
在丛林的尽头,浩浩荡荡的妖兽大军已然抵达,它们长相各异,有的体型庞大,重达千钧,有的娇小轻盈,展翅高飞,有的阴森怪异,不可捉摸……如此种种,数不胜数。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同心协力朝着阵法的东北一侧袭击,似乎受到了某种驱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生生将阵法的东北角撞出一道裂缝来。
迦尘一落地见到眼前的景象立刻便开始朝阵中输送灵力,企图修复防御阵法。萧雪棠稍迟一步赶到,见情况不容乐观,也立即开始协助迦尘输送灵力。
两人努力了半天,可这阵法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袭击,在一个时辰后被破开了一个入口,妖兽大军就此如潮水般疯狂涌入,势不可挡。
见情况危急,迦尘立即闭目掐诀,一瞬间,这一方天地立即进入雪之化境,气温骤降,凝水成冰,万顷森林瞬间化为无边无际的冰原。他指尖轻转,只见一座座冰山从天而降,落在妖兽大军面前,阻挡了去路。
本以为它们会拼命顽抗,一拥而上,可这时却见它们停下了脚步,然后整齐划一地分别朝两边聚集。正当迦尘和萧雪棠疑惑之际,只见一背生双翅的黑虎从妖兽大军让出的通道中缓缓走出,而那黑虎的背上正坐着一白发飘飘的男子,身穿银光闪闪的战甲,手持龙纹鎏金长槊而来,气定神闲,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待走到妖兽大军最前方时,那双翅黑虎才停下了脚步,而它背上的白发男子则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了地上,然后以手中长槊重击地面,一瞬间地动山摇,整个世界四分五裂,最后整个雪之化境破碎开来,周遭一切又恢复了原样,无边冰原变回了万顷森林。
见此情形,迦尘神色更加凝重,他深知对方能如此轻易破开自己的化境,那就说明修为不在自己之下,这次要面对的恐怕将是一场苦战。
可正当他调动灵力汇聚于掌心,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势之时,对面那白发男子却就此收手,将长槊收了起来,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如黎明的第一道光线,穿透一切黑暗,轻缓有力,直抵人心。不知为何,这样特别的眼神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但无论怎样冥思苦想也记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琊予,好久不见。”白发男子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
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迦尘和萧雪棠都突感十分震惊,对面这白发化形妖兽为何知晓“琊予”这个名字?所有一切似乎在他眼前一览无遗,他的目光有着看透一切的魔力。
半晌无言,白发男子眼神一凛,责问道:“怎么?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为什么要认得你?”迦尘上前一步,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时,白发男子终于移开了目光,望向远处那缥缈的远山重影,冷冷道:“因为……你与我一样。”
见两人神情愈发疑惑起来,他接着道:“你与我都属于荒族,我们都来自蛮荒,而‘琊予’这个名字正是我赐予你的无上荣耀,它意味着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摆脱不了荒族少主的身份,永远肩负着守护我族的责任。若不是一百四十年前,那个可恶的人类闯入蛮荒将幼年的你掳走,如今你又怎会不记得这一切?”
“你我素未谋面,你说我是荒族少主,我为何要信你?”迦尘神情淡漠,语带嘲讽。
白发男子微微一笑,一下子现出真身,竟是与迦尘真身一样的白色巨兽,就连头上那两对红色犄角都一模一样。
两人十分诧异,但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听见对面又缓缓开口道:“现在总该信了吧!”
迦尘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萧雪棠,只见她缓缓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信对方的说辞。
见此情形,妖兽大军中的一员大将按捺不住了,从人群中走出来道:“溟,不必与他们废话,我们将此处踏平,直接把他带回去得了。”
溟一边听着一边快速隐去了真身,又恢复到白发男子的模样,并抬起手来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那妖兽大将倒也识趣,很快便退下了。
“琊予,我现在不是请求你,而是命令你,以荒族首领的身份,也是以你父亲的身份。如今我命数将尽,同族皆身负诅咒,整个荒族岌岌可危,你必须回来继承我的位置,带领大家夺回混沌之地,这是你身为荒族少主的使命。”说着,溟的眼神变得越发凌厉。
听到“父亲”两个字,迦尘的瞳孔不自觉收缩了一下,似乎内心深处尘封的某个角落突然被打开了,于是他缓缓走上前去,站在了溟的面前,仔细看着他的每一根发丝,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骁勇善战的荒族首领竟会是自己的父亲。
萧雪棠站在背后看着他迈出脚步,本想伸出手去拉住他却扑了空。不知为何,此时她只觉心跳得极快,因为以往没有过任何时候比此刻更让她害怕失去他,但若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她也会笑着祝福他离去。
狂风呼号着,跨越无数山岗,响彻耳畔,凌乱的发丝阻碍了视线,溟等着他的回答,她也在静待着他的回答,这一刻的缄默似乎有一万年那么久,以至于她终于承受不住先转过身去,隐隐有些害怕听到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