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好奇地跑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跟着细细端详起来,可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于是疑惑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看它们都长得一样,你是如何分辨的?”
“你才看它们一眼,自然难以分辨,可我已经看了它们六十多年了,从它们还是一颗嫩芽开始,看着它们一天天变成茁壮的大树,每一次灌溉、施肥,我都能看到它们的变化……从我回到汤谷的那一刻开始,从建立圣木教开始,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在那之后的每一年我都会种下一棵酸枣树,再给它取一个名字,这样我就不会忘记我到底找了你多久,我们到底分别了多久,这样就算时间再久,久到我记不清你的脸,至少我还能记得我们分别的时间。”他望向枝头那一粒粒璀璨的宝石,眼中分明闪耀着晶莹的光。
听他说着,过往的一幕幕忽然如潮水般涌来,让人不胜唏嘘,原来分别后的千千万万个日夜,当她被困于暗无天日的幽都城孤苦无依时,还有一个远在天边的人深深牵挂着自己,她暗自平复了一下心情,挤出一个浅笑:“若是我能早些记起一切该有多好,我们就不必分别如此之久。”
“我曾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场景,但没想到我们还能像今天一样站在这里,远离世俗纷扰,回到从前那样简单快乐的生活。”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没想过要修仙证道,抑或是称霸九州,统率六大仙门,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自始至终我想要的,都没有变过……”
“不管怎么说,幸好一切都还不算太晚,幸好我记起了一切,冥冥之中注定着我们要回到这里,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那些不开心的事通通忘记吧!以后,我只做离桑,你只做琊予。”
相顾无言,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又并肩继续向前走去。
“对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老是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早已埋在心中的疑惑,忍不住随口问了出来。
“最近有些教中事务要处理,不过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杂事而已,不用担心,我应付得来。”
“你现在所做的这些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我,我理应帮你分担,不是吗?”她看向他的侧脸,阳光透过眼睫的间隙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闪耀的金光。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开心就好。”说着,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正如以前她用手掌轻轻抚摸小兽毛茸茸的脑袋一样,“所以,你现在开心吗?”
不知何时开始,她感觉两人的身份好像对调了一般,于是不甘心地伸出手去,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算是还回来了,然后得意地笑道:“当然……那你呢?”
“你开心我就开心。”他淡淡道。
她对这个回答极不满意:“什么叫我开心你就开心?不管我怎么样,你都要开心地活着,知道吗?”
他顺从地点了点头,眼底倾泄出一片柔光,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好。”
“那你答应我,以后要多笑笑……你笑起来更好看!”她一边说着一边采了几朵路边的野花,一伸手就插在了他的头顶上。
他本想伸手取下,没成想却被她拦下道:“别摘,真好看。”
他笑了笑,迎着微微的暖风,沐浴在漫山遍野的草木清芬之中,比夏花更绚烂,比春光更温柔。
就这样边走边聊,一路从晨曦到日暮,回来时已是夜幕低垂。
或许是走累了,回到房中之后萧雪棠很快就困了,只匆匆吃了几块糕点就卧倒在了床上,就连桌上清醇甘冽的梅子酒也没有喝一口。
迦尘见状轻轻一挥手,熄灭了屋里的蜡烛,可正起身准备离去之际,身后却响起一句:“别走,今晚留下好吗?”
他正迈出的脚步应声落下,轻轻踏在地板上,旋即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正巧迎上她的目光,那样明亮,即使再漆黑的夜也无法吞没这样的光。
“好。”略一思量之后,他还是答应了,然后一个转身,瞬间又显出了真身。
就这样,她抱着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很快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