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身在茂密的蓝花楹林中,映入萧雪棠眼帘的是一片紫色的海洋,和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这里的一花一草,甚至连每一片树叶都不曾变过,一呼一吸之间浓郁的灵气便充盈在肺腑之间。
兜兜转转还是又回到了汤谷,这个生活了数百年之久的故地,承载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可今天不知为何却高兴不起来,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每时每刻都无比沉重。
“跟我来。”迦尘回头看她一眼,然后便往前方那座亮着橘黄色烛光的阁楼走去。
听见这一声呼唤,她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快步走上前去,跟上他的脚步。
推门而进,阁楼之中富丽堂皇,其间陈设与上次见到的别无二致,许多圣木教弟子在其中洒扫,并未注意到有人进来,只有上次见过的那位名叫“文峰”的男子立即反应过来,招呼着其他人等一并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迦尘和萧雪棠面前,行了个礼道:“大人您回来了。”
“嗯,你们去忙自己的吧。”迦尘微微点了点头便掀开珠帘,朝着内室走去。
文峰应声退下,双手轻轻将大门合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屋内只剩下两人,一时间冷寂下来,就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窗外不时传来夜莺的啼鸣,连成一曲悠远空灵的乐曲,在耳边回荡。
上次偷偷来到这里没有机会细看,这次她细细端详着这里的一切,每一个杯盏,每一支烛台,甚至是每块地板,不敢想象,阔别多年,这里如今被他装点得如此精致,更何况他曾说过这里曾被一把火烧成了一片荒原。这些年来,他是付出了多少才能像如今这般?虽然他曾说过一些过去的事,但她深知还有更多的苦楚和辛酸尽在不言中。
“进来吧!”帘幔后面传来他的声音。
不知他在里面做什么,她犹豫片刻还是应声走了进去。
这里面是一间卧房,此时红烛高照,纱幔轻扬,空气中弥漫着厚重古朴的檀香气息,袅袅轻烟从铜制貔貅香炉里漫溢而出,床上铺着刚叠好的被子,枕头、床单光洁如新,刚刚整理好这一切的迦尘站起身来,轻声道:“累了就早点歇息吧,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我今晚就住在外面的外厅之中。”
她冲他浅浅一笑,知道他今天肯定也很累了,于是点了点头道:“嗯,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就这样,接下来一连几天她都睡在这里,可不知为何,明明睡在如此秀美精致的房中,她却每晚都睡不踏实,每天夜里都被噩梦惊醒,而每一个梦里都有叶青竹受伤的模样,不管他受了多重的伤,总是把她推开,推得远远地,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和伤害,就算痛到极点也不吭一声,直到最后一刻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样的噩梦不断重复,不断上演,可每次梦醒之时都能被吓出一身冷汗,甚至泪流满面,连枕头都浸湿大半。终于有一天半夜,她在梦中的呜咽声惊醒了迦尘,于是他显出真身,轻轻来到房中,像很久以前那样依偎在她身边,用毛茸茸的尾巴将她环抱起来,不一会儿,果然噩梦便过去了,又安稳地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还在迷迷糊糊地睡着,忽觉鼻头有些痒,猛地打了一个哈欠,瞬间睡意消散,彻底清醒,转头一看,身旁正睡着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它的尾巴正搭在自己身上,像一床大棉被一样暖和。
看它还没睡醒,她也不忍将它吵醒,于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本打算悄悄去找点吃的,没想到刚走到门口时它就醒了过来,趴在床上直直地望着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好像抓到贼似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这么早就起了,不多睡会儿吗?”说话间,它已然化为人形,恢复成往日清冷淡然的模样。
她挠了挠脑袋,略一思索这才想到一个理由:“我肚子饿了,想起来吃点东西。”
“那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去去就来。”说完,他便径直走了出去。
推开窗户,清晨潮湿的空气中氤氲着草木清香,黄鹂、白雀、画眉早已经醒来,在枝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一时间,树叶沙沙声、鸟叫声、流水声交织成一曲天籁。一切都充满生机。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春日的气息,好像整个人又活了过来,眼前这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有着一种使人安心的魔力。
就这样,盯着窗外的景色发了一会儿呆,迦尘很快就回来了,带回了神农果、金桃果、莲花果、曼兑果等等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果子。
“不知这些是否还合你的口味?”迦尘把果子尽数放在桌上,随手拾起一个递了过去。
她想也没想便接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边吃边道:“当然,这些都是我爱吃的,不管过去多少年。”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人总是会变的,就像当初在万星门时,你已经不爱吃酸了,不然……或许我们可以早些相认。”
她尴尬地笑了笑,又拿起一颗果子吃了起来,好像多吃点就能缓解尴尬一样:“那……可能是太久没吃了,突然有些吃不惯,要不……你再做给我吃一次试试?”
“好,等我去采些酸枣回来便做给你吃。”说着,他也拿起果子吃了起来。
用完早膳之后,迦尘又带她在这谷中四处转了转,毕竟这些年来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当年的模样,他觉得有必要给她介绍介绍如今这里作为圣木教所在地的一切。
就这样逛了一天下来,到了晚上她已经十分疲乏了,一回到房中接触到柔软的床塌就倒头睡着了。这一睡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直到夜半子时,一阵大风刮过,将窗户“咯吱”一声推了开来。
初春时节,夜风还带着些许寒意,冰冷的空气呼啸着灌入房中,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于是她合上衣袍,下床去重新把窗户关了起来。心想这样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吧,可是才躺下片刻又听见外面传来阵阵异响,似是脚步声,又似是谁在低声耳语。就这样,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依旧睡不着,这才下定决心翻身下床,出去看看。
一打开大门,狂风立刻裹挟着花草树叶扑面而来,“嘭”地一声将身后房门关上,散乱的发丝遮挡着视线,她借着幽微的烛光这才看见有个人影正迎面走来。
她立刻警觉起来,扯着嗓子道:“你是谁?”
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向这边走来。
“你不要装神弄鬼,快点报上名来!”她紧了紧衣袍,站直身子,语气更加严厉了几分。
依旧没有回答,直到走到近处,走到能够被烛火光亮笼罩的地方,他缓缓抬起头,冷冷道:“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这时,她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着问道:“师兄?”
可话才刚说出口,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于是挪动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不对,师兄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