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烟雨纷纷,一把把油纸伞似水中浮萍,飘飘荡荡,随波逐流而去。
“我们接下来去哪?”离桑倚在楼阁上,伸出手去,任屋檐上滑落的雨滴从指间滑过。
琊予想了想道:“还不能回去,薛南星这样的人老谋深算,难保不会守在那里等我们自投罗网。”
“你好像很了解他?”离桑漫不经心的样子,手中把玩着昨日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晚娘神面具。
与青荇子的过往种种又涌现在脑海中,特别是那夜在雷泽村,他躲在尸山血海之中,眼睁睁看着青荇子被薛南星、云鹤、沧明、玄真、柳潇影和沈见霓六人擒下。
“我以前的主人与他是旧识。”
“就是你以前那个在仙门中修炼的主人?后来他怎么样了?”
琊予望着远处水雾弥漫的重重远山,思绪飘向了千里之外,一阵静默之后才悠悠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来到江州城外,琊予凭着记忆一路来到白狐岗,穿过南面的树林之后,沿一条石头小径,走过七、八个岔路口之后终于在一处荒野停下。
此处土地贫瘠,乱石堆砌,新生的植物嫩芽刚刚从缝隙中探出脑袋,就连那歪歪斜斜立着的一块石碑上也已经爬满了青苔。
琊予伸出手去拂了拂石碑上的灰尘和青苔,“青荇子之墓”五个字逐渐显现出来,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那刻字已有些模糊。
“你把他埋在了这里?”离桑俯下身子,用指尖感受着石碑传来的森森寒意。
“这只是一个衣冠冢,我没能将他的尸骨带走。”琊予眼底流露出无尽凄凉。
她想了想,在附近走了一圈,采了一束野花回来,将它放在石碑前,按照江州城的习俗,戴上晚娘神的面具,在石碑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跪拜一次:“人们都在清明节的时候祭拜死去的亲人,以后我们每年的这一天都来,一个人只要没有被遗忘,就不算真正死去,我会记住他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他的故事了。”
琊予将有记忆以来与青荇子之间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不知不觉几个时辰过去,日已西斜。
“没想到他对师兄弟真心相待,却换来他们的污蔑陷害,最终落得身死魂销,连尸骨都无法下葬,果真是人心难料。”离桑不禁唏嘘慨叹。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好。”
二人正欲离去,身后丛林里却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先别急着走,老熟人见面不叙叙旧吗?”
琊予心下一沉,应声望去,只见沧明正站在树枝的阴影之下,脸上的光线忽明忽灭,一边缓步走来一边道:“你可让我好找啊!这三十年来,我走遍大江南北寻觅你的踪迹,没想到你如今竟已化形为人。”
趁沧明还未看清他的脸,他迅速显出真身,将离桑驮在背上,往山下飞奔。
今日不知为何,这条山路显得格外长,许久都没有到达山下,沿着这条路跑下去反而进了一片树林,穿过树林之后竟又回到了那片满是乱石的荒野。再抬起头,沧明就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微微一笑却万分瘆人,似乎是在等待着他们。
琊予迅速掉头,往来时通向白狐岗的路跑去,一炷香之后,依然没有到达记忆中的那条路,还是又回到了原地,那片满是乱石的荒野,青荇子的衣冠冢前。
“别白费力气了,今天你是逃不了的!”沧明虽面带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凶光。
“不好,是幻影剑诀,以前我曾听青荇子提起过,他这位沧明师弟极擅长迷惑五感的幻影剑诀,我们怕是自见到他那时起就被他迷惑住了眼睛,所以一直走不出去。”琊予低声道。
“放心,我来对付他。”离桑拍了拍他的脑袋,反身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地上。
一念咒起,无数藤蔓在离桑的操纵下迅速生长,破土而出,攀上沧明的身体,将他全身束缚起来,可还没等藤蔓攀上他的脸,他的身躯却在缠绕的藤蔓间凭空消失,甚是诡异,然后忽又在出现在背后,形同鬼魅。
“哈哈哈哈……反抗是没用的,我只要琊予,你若是识相,我便放你走。”沧明的诡异笑声响彻四面八方,听得人头晕目眩,无法辨别他的方位。
任凭离桑和琊予再快,终是在触及他的一瞬,他便凭空消失,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呼啦”一声,沧明又瞬间出现在背后,剑光一闪而过,腥甜的液体溅落在手上。
她轻轻擦去手上污渍,这是琊予的血,他挡下了沧明的一剑,前腿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不停淌血。
她快步上前,在裙角撕下一块布条,替他包裹住伤口,指尖轻轻拂过他身上的白色绒毛:“接下来交给我吧!”
说罢,她又撕下一块布条,蒙住面具上眼睛的位置,将耳朵塞住,既不看,也不听,用心感受风的流向,借此辨别沧明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