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行四人来到万星门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今天过后就要向苏子情辞行回昆仑了。本来是可以在望舒谷多留些时日的,但由于近来情况特殊,紫霄派还在昆仑山上讨要说法,因此也不宜多做停留。
用过晚膳后,迦尘便向苏子情辞行。苏子情几番挽留也没能挽留得住,只好命人呈上珍藏多年的好酒佳酿,与四人一同干了一杯辞行酒,这才散去。
回到房间后,萧雪棠还觉得头有点晕晕乎乎的,脸颊微微泛红。原本想着早些歇息,不要误了明早约定好的时辰出发,结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会儿想着明天见了师父云鹤要怎么解释,一会儿又想着见了其他师兄妹要说些什么。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不睡了,还是起身到外面去走走。
夜凉如水,山谷的风温柔地拂过。深夜的花海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莺的啼叫和阵阵蛙鸣。
萧雪棠沿着花海中的小径一直往前走,走了许久,几乎要走到花海的尽头了,正当准备折返回去时,耳边却隐约传来似有若无的笛声,悠远空灵,不知何人在吹奏着一支忧伤婉转的民间小曲。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山野里吹奏笛子呢?萧雪棠一时好奇便循着笛声继续往前走去。
走出花海后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在荒地里走了一段之后,她隐隐约约望见远处断崖边有点点火光和一个模糊的人影。
跟随着笛声,她一直走到断崖上。此时,那吹笛子的人正站在崖边,一身白衣,长长的青丝随风飘舞,手中的玉笛奏出凄婉的曲调,如泣如诉,听到动情处使人潸然泪下。
她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问道:“你是……”
吹笛子的人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身旁的火堆还未熄灭,摇曳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依稀可以看清眉眼。若不是看到这张脸,萧雪棠恐怕以为今晚自己是见鬼了。
“掌门真人,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萧雪棠问道。
迦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又为何深更半夜跑来这里?”
萧雪棠有些吞吞吐吐,想了想才道:“……我也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迦尘放下手中的玉笛,走到崖边,遥望着不远处亮着些许灯火的村庄,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不是望舒谷吗?”萧雪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没想到迦尘却说:“这里是雷泽。”
萧雪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村落傍水而居,宁静祥和,不由地让人心生向往。
“原来这个村子叫雷泽村啊!看起来是个好地方,风景不错。”萧雪棠一边说着一边想象着村子里那安闲宁静的生活。
迦尘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认真道:“你当真不知雷泽村是什么地方吗?”
她忽觉一头雾水,一时有些语塞:“……我应该知道吗?”
迦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掌门真人,你这是去哪?”她望着迦尘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去雷泽村看看吗?”迦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既然掌门相邀,她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迦尘似乎对这里的路颇为熟悉,摸黑在这杂草丛生的山间小道上走了一会儿便到了雷泽村。
整个村子屋舍俨然,错落有致,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白灯笼,路边上有些村民正在烧纸钱。行走于其间,可以闻到浓浓的香烛和纸张燃烧味道。风起时,未燃尽的纸钱碎片和灰烬便漫天飞舞,沾满头发和衣服。
迦尘边走边道:“今天正好是中元节。一百年前的今天,太清门第三代掌门青荇子便葬身于此。”
听到“青荇子”三个字,萧雪棠心里忽然一紧:“掌门真人,在太清门中不是不许提及‘青荇子’此人吗?”
“那是太清门的规矩,可我们如今不在太清门。”迦尘满不在意道。
闻言,萧雪棠心中大为吃惊,没想到掌门竟也有如此随性的一面,随即便放心问道:“……那祖师爷为何会死在这里?”
“他是被冤枉的……”迦尘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却流露出些许伤感。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前走,走到村子深处时,忽然传来凄切的哭声,循着这哭声去寻,原来是一位老伯一边烧纸一边在哭悼先人。
这条道上有许多人在烧纸,但却没有一位像眼前这位老伯一般伤心。走近一些,再仔细一看,这老伯不仅在烧纸,还将一张张画也投入火堆之中。
一阵风吹来,未燃尽的画纸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萧雪棠挥了挥手,将漫天的烟灰驱散开来,同时,也在无意间抓到了一张未燃尽的纸。
仔细一看,这半张纸上画的竟是一幕杀人的景象,画中一人正持剑将另一跪地求饶之人斩首,脚下是无数尸体,血流成河。
萧雪棠心中大惊:“老伯,你为何要烧这如此血腥的画?”
老伯擦了一把眼泪,颤颤巍巍哽咽着道:“老朽要告诉家中大父、阿爷和阿母的在天之灵,我一刻也未曾忘记他们是如何惨死的,那杀害他们的恶人已经伏法,他们可以瞑目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