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风不在的这几天,萧雪棠过得甚是凄苦,天天忍饥挨饿,还不能离开房门半步,因此,她天天盼着这位救星快些回来。
可是这一日,救星没有盼到,倒是盼来了不少宾客。当她还在睡梦中时,忽然被门外的一阵喧闹声惊醒,随即下床趴在门缝处往外望去,只见门外各门各派人士来来往往,很是热闹。虽然九州大地之上,幽都一贯以来被仙家门派所鄙夷,但其他门派却无此成见,是以幽都和为数不少的江湖门派有些交情在。家丁和婢女手忙脚乱地招呼着这些宾客,忙得不可开交,而且不知何时起,这府中四处都挂起了红绸,贴上了“喜”字,一派喜庆的氛围。
萧雪棠心里清楚,如此这般景象,应是婚期快要到了,各路宾客都已入驻府中。若是要逃走,此时就是最后的时机了。于是她奋力敲门,大声呼喊,尽力弄出声响,希望过往宾客能注意到自己。但可惜外面的喧闹声太大,屋内的动静几乎被淹没了。虽然有些耳朵比较灵的宾客注意到了屋内的动静,不时往她的房间望去,但也被管家找理由给劝住了,终究是没有人回应她。
正在懊恼之际,屋内的窗户突然有了动静。她转头望去,原来是朝风回来了。
她忽然大喜过望,毕竟朝风现在是唯一能够帮自己逃出去的人了,但今日看着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的样子,愁眉深锁,不苟言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赶紧走上前去,示意他坐下说话:“怎么了?从没见过你这样。”
朝风顺势坐下,眼神却一直盯着桌上盛满汤药的碗:“以后别喝这东西了。”
说罢便打开饭盒,把药碗里的药倒进了饭盒里的空碗之中,再将药碗放回到桌上。
萧雪棠疑惑道:“为何?”
朝风心事重重,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告诉她:“你且听我的,这几日我便带你逃出去。”
她大为惊讶,自己还没提这件事,他倒主动说要帮忙,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自然也就不推辞了。
接着,朝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了过去,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却只说了一句:“三日之后,我若是还没有回来,你就打开这个锦囊。”
萧雪棠疑惑更甚:“这三日你要去做什么?”
朝风迎上她的目光,眸中闪过一丝波澜:“我有些要事要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听我的。”
她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朝风还没有回来。于是,萧雪棠依计打开了锦囊,里面塞了两张纸,其中一张像是地图,另外一张上面写着一行字:三日之期已过,请至柴房南面五十米处院墙之下,依图中指示,从秘道出府,至城郊福来客栈后院,自有人接应,城主非汝生母,切宜慎之。
萧雪棠心中大惊,韦月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虽然以前也怀疑过,但是没有证据,只是自己瞎想的罢了,朝风肯定知道了什么秘密,只有等见面再问他,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逃出这个鬼地方。
这次,她又趁门口侍卫换班之际偷偷解开门锁,溜了出来,依照信中指示,果然在柴房附近找到了密道入口。按照图中所画,沿着密道果真走出了韦府,然后沿路一边走一边打听,虽费了些时间,终究还是找到了福来客栈。
来到客栈后院,她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萧姑娘”,别过头一看,是一位老伯正颤颤巍巍地从楼梯走下来,边走边唤自己过去。这位老伯十分面生,她不知这是不是朝风安排来接应自己的人。
这位老伯下楼后,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一点没变……真是一点没变啊!十三年前老夫第一次见到你就是这个样子,如今老夫我一眼就能认出你,错不了,错不了啊!”
萧雪棠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老伯,我们见过吗?”
老伯笃定道:“我见过你,但你没有见过我。我是十三年前城主府中的帐房。那日,城主外出游历月余之后归来,我亲眼瞧见她将你带回了府上,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你。当时你与她一同在步辇之上,我瞧见你正在睡觉,自然是没有瞧见我。我当时虽不知你是何身份,从何而来,但可以看出,城主对你很是重视。直至后来,我告老还乡之后家破人亡,我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城主竟添了一个女儿,听别人描述的样貌,我知道那定是你。为了守住你身世的秘密,她遣散了当时府中所有人,甚至还将老夫一家通通灭口,好生恶毒……”
说罢,裴德祯已经泣不成声。
听完他的遭遇,萧雪棠大受震撼,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似是自嘲一般自言自语道:“呵……我竟在谎言中活了十三年……可是,我为何记不起来十四岁以前的事,我是怎么遇见她的?又是如何来到韦府的?她说我是外出游玩摔伤了头才失忆的,这也是假的么?”
裴德祯叹息一声:“虽然老夫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你来到韦府或许和城主那次外出前支取的一大笔银票有关。以前她出门都不会带太多钱财在身上,但那次却一反常态带了三千两,因为我是当时的帐房,所以我很清楚府上的钱款收支。”
萧雪棠很快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定了定神道:“多谢老伯告知我这一切。老伯,说起来你和你的家人也是因我而遭了难,你放心,日后我定护你周全。”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银子便要塞过去。
可裴德祯却严词拒绝:“萧姑娘,今日我答应朝风大人来找你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公道!这天道不公,好人惨死,恶人逍遥自在,众人还不知她的真面目,但总要有人站出来,只要能说出真相,哪怕是死了也值了。老夫苟活了这么多年,躲躲藏藏,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听完这番话,她打心底里敬佩眼前这位老伯,不好再勉强他收下银子,只好默默收了回去。
城主府门口,一众家丁已经准备好了轿子、马匹以及其他出行物品,端端正正地在一侧候着。一众婢女穿戴整齐,神色恭敬,在门口左右两侧站成两排,静静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