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名字突然从男孩的口中被念出,昔日的回忆如洪流般汇聚,串联起所有的情感。
眼前人似曾相识的面容与过往男孩的笑脸重合,汪记贤的眼泪因为另一种情绪夺眶而出。这次不只是心疼她的汪映,而是她的另一个孩子。
“我们扬扬长得这么好了?阿姨怎么就没认出来呢!我就觉得你面熟啊!”
汪记贤有些激动,伸出手把林茂扬揽了过来,“好孩子,阿姨抱抱你吧,我也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真挚的情谊穿透时光,让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汪记贤像数年前搂过被人伤害耻笑的小男孩那般,又一次拥住林茂扬,好像不管他长到多大,都是她的孩子。
她们母女从没有把他排除在外,纵然多年未见,仍不会有任何难以逾越的隔阂横亘之间。
“阿姨,对不起。”林茂扬的眼泪同样一滴接一滴地落下,“走的时候不懂事,还没好好和您说谢谢。”
“扬扬不要说这样的话。”汪记贤心疼地望着林茂扬,“你当时才几岁啊,你把自己顾好我就放心了。我后来也找过你,可是怎么也问不到你的消息。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受气了吗跟阿姨说。”
“没有,我很好。”
“是汀汀特地带你回来见我的吗?她找到你了都不早点跟我说。”
林茂扬顿住了:“不,汀汀还不知道我是谁。”
“怎么会?她也没有忘记过你啊!”汪记贤不解。
“是我还没和她说。”林茂扬的目光温和而坚定,“请您也先不要说。”
汪记贤得知前因后果,欣然答应为他保密的请求。
汪映适时归来。
她刚刚才红着脸应付完街坊邻居“好事将近”的打趣,谁让林茂扬豪掷千金拦都拦不住,大爷大妈们见了都称其为“女婿见丈母娘”的架势。
本就舌战群儒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得来休息的余地,一回家看见老妈和林茂扬也不太正常,汪映差点崩溃。
汪记贤女士满面春风,哼着歌四处打扫卫生。林茂扬则正襟危坐,面前的零食全被汪记贤拆开,他却一口没动。
汪映不禁感慨,怕不是话痨老妈发力了,要不然林茂扬怎么会被说到自闭?
她认命地进门,林茂扬的目光这才微微一动,连忙迎上来帮忙。
“我来做饭。”
不等拒绝,林茂扬回到厨房备菜,一气呵成好不熟练。还真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要用什么工具全都能毫不犹豫地找出来。
再看她妈妈。汪记贤一改之前的谦让,甚至大有一副期待自家儿子手艺的样子,这可不像她最崇尚待客之道的妈妈呀?
天晓得她不在的时候这二位都发生了什么?她妈不会真的以为林茂扬是她女婿吧?林茂扬平时的男女边界行为举止不是正得不行吗,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跟汪女士讲清楚吗?
短短一个小时,都转性了?
汪映果断把妈妈拉到旁边小声嘀咕。
“妈?他可不是我男朋友啊,你真的要由着他去做饭?”
“是不是女婿算什么,我倒觉得比儿子还亲呢。”汪记贤一脸自豪,“他做的饭我还没吃过,好想吃。”
汪映一脸问号,默默追回厨房打下手。
林茂扬正在快乐烹饪,切菜时眼神里的雀跃劲儿,腻歪得像是她刚去他住处那次。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林茂扬低笑:“没说什么,关心你,我告诉阿姨你过得很好。”
汪映哦了一声,勤勤恳恳洗菜。
饭菜上桌,汪记贤立刻开启夸夸模式。
“我的天呐扬……”汪女士紧急刹车,心虚地摸了摸鼻梁,“做得太好了!”
林茂扬羞涩地轻笑,接受了汪记贤的夹菜服务。
汪映目瞪口呆。若她没有看错,她母亲居然隐隐有些热泪盈眶?
丰盛的午餐在汪记贤滔滔不绝的夸奖中结束,林茂扬说什么也要洗碗,汪记贤却不答应了。
她拉过林茂扬小声密谋,待林茂扬再回头,汪映看到的就是一个耳尖通红的男孩,无比害羞地朝她走来。
她母亲和林茂扬还开始说上小话了?
林茂扬第一天认识她吗?羞什么呢?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啊?
在周身诡异的气氛之中,汪记贤率先发话。
“宝贝,快,去和小林玩吧。洗个碗而已,我还没老。”
汪映拉开家门,和羞答答的林茂扬走在去玩的路上。
午后的阳光是汪映最喜欢的,撒在老旧的墙壁上,泛起温暖的颜色。
她忽然想起,年初时源城老街在网上火起来了,可以带林茂扬去转一圈。
绕了几条街,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因为汪映的时间全都拿来应付一个又一个热心的路遇邻居了。
好不容易拐到老街,俨然是变成了新天地,找不到一点从前的影子。
小时候偶尔来玩一次,觉得什么都新鲜。现在的街道精心维护得平整宽阔,人心却不再。
走马观花游览一圈,汪映有些失了兴致。
“我们回家吧。”
“好。”
绕到街中段,面对面走来众多行人,汪映只是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
来人正是检票口战役中鼎鼎大名的,泥鳅先生。
也许是来旅游的吧。汪映无心恋战想溜,不料泥鳅先生先一步走来。
他还是早上见过的那套夸张穿搭,不同的是一开口自动切换成流利的源城方言,带来莫名的淳朴之感。
“等等!我早就想问你了。”泥鳅先生异常亢奋,“你是不是叫汀汀?”
汪映愣了一瞬,没有应答。
泥鳅先生继续说道:“你也是回源城,那就不会错了。是我啊!不记得了?我邵文呀!”
汪映忍不住皱眉,仔细看看泥鳅先生是有点面熟,可邵文这个名字实在陌生。
看出她的迟疑,邵文两手一拍:“也对,说邵文你对不上号,以前街坊们都叫我乐乐的嘛!”
真尴尬,一说小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