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有独特的清新,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林茂扬静静地聆听心跳交替的声音。
没有等太久,汪映的快递原件准时抵达。
在计程车点等待时,汪映捧着文件仔细检查核对,全程对站在身侧撑着雨伞的林茂扬毫无防备。
看她脸上浮现的心满意足,林茂扬不免有些好奇,却没有多问,礼貌地避开眼神。
车来了,林茂扬拉开车门先护着汪映上车,不经意间,她怀里文件第一页上房屋所有权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原来,她那么激动,是因为买房了。
林茂扬适时地反应过来,一阵夜风吹在他被打湿的肩头,不由地浑身冷了一下。
机械地快步走向另一边拉开车门,林茂扬呆呆地坐下,车子缓缓驶向高铁站。
雨势增大,密密麻麻敲打在车顶上,发出闷闷的响声,一下一下抓挠着林茂扬的心。
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心情,欣慰,却担心。
林茂扬深知,房子是重要的保障,这说明汪映现在有足以支撑自己的物件条件和经济实力,本该是他一直以来最想看到的事情啊。
可是与此同时,林茂扬控制不住地猜想着,汪汪有了固定的住所,不是很快就要搬离水岸花苑了吗?
林茂扬偏过头望向汪映,女孩还抱着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浏览,眉间尽是喜悦。
也对,这于她而言,应该是天大的喜事。他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忽视了她的自我价值?应该好好恭喜她才对。
可是,来之不易的幸福为什么总是那样短暂?一切要结束了吗?又一次要让他和她分开吗?
林茂扬很想再向她确认一次是不是真的,又觉没有什么立场过问她的私事,只得反复把话憋回心底。
如果…她搬去以后他也跟着,是不是太无礼太冲动太不尊重人了?林茂扬轻笑,驳斥自己荒谬的想法。
想太远了。
太过分了。
计程车穿梭在汹涌的车流之中,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车载广播的音乐声百转千回,林茂扬好像从周围的环境中抽离,一瞬间被外界的喧嚣排除在外。
直到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臂,林茂扬才恍然找回思绪。
汪映此时已经合上文件夹,微微探着身子对司机师傅说道:“师傅,麻烦您开一点暖风好吗?他刚才淋了雨,身上很冷。”
司机师傅配合地打开按钮,汪映细心地调□□口,顺手轻轻摩擦着林茂扬裸露在外的小臂:“好点了吗?别感冒啊,我的伞太小了。”汪映笑了笑,“而且我觉得…它也有点坏了,我重新买吧,下一次换一把大的。”
迎上汪映关切的注视,林茂扬愣了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惊觉自己动作里的亲昵,汪映默默收回手去,心虚地缩回座位的另一边。
只要有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林茂扬的目光就有了永远的焦点。
也没什么,又不是不能去看她。
林茂扬很快整理好心情,下定决心问她:“你买房子了?祝贺你,一切都好。”
汪映本来也没想过瞒着他,听他问起便弯起唇角,点了点头坦言。
“是呢,最后一份文件了。”
也许是因着林茂扬为此陪自己奔波一晚,也许是现在尘埃落定心情畅快,也难得地想要和人分享,汪映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街景,缓声说道:“这一直是我的愿望,终于能放心了。”
林茂扬抿了抿唇,汪映一个人生活,他怎么也不会彻底放心的。
“汪汪,一个人住要小心,别怪我啰嗦,水电煤气多注意,有什么不好用的找我。”林茂扬心里酸酸的,“通勤辛苦吗?离地铁站近吗?离宁尚近吗?我可以捎你……”
“笨蛋,你知道在哪里吗就捎我?”汪映忍俊不禁地打断了他。
被戳穿的林茂扬低下头,害羞地摸了摸后颈。
“谢谢你的提醒。”
汪映猜到他是会错了意,有心逗他玩,说完故意坏笑着停顿了几秒钟。
却不想林茂扬立即接话:“别和我客气,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你住在哪里我都方便。”
汪映差点笑出声来,敛了敛神情,正色道:“谢谢,你刚才跟我说的话,我会一字不落转告我妈妈的。”
林茂扬疑惑地看向她:“妈妈?”
汪映故作为难:“是呀,毕竟要搬家的人是我妈妈,谢谢你紧张她。”
林茂扬嘴角不自觉地牵起,大起大落的心境让他一时无法适应,只知道用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移地望着汪映,确认她的意思。
她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我给我妈买的房子离宁尚很远,几百公里,你也要捎我吗?”汪映一本正经地捉弄他,“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家在源城,根本就没有地铁。是太小的一座城市,这几年才有了点名声,你可能都没听过。”
车子停在高铁站的进站口,汪映拉开车门下车:“走吧,时间刚刚好。”
看着她的背影,林茂扬在心里说。
我听过的,源城也是我家,我和你长大的地方。
我有和你相同的家乡。
三位朋友等候已久,却没有不耐的表情,把旅行的必备物品准备得整整齐齐。
高铁车程的二十分钟过得很快,去往酒店只需要在站内换乘一班地铁。
地铁一站又一站地移动,林茂扬站在最末节车厢的尾部,回味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时不时偷偷地笑起来。
还有五站。
忽地,胃部一阵灼烧感袭来,林茂扬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他虽没有胃病,也不能从早开始任由胃里空转。
林茂扬熟练地抬手按住胃部疼痛处,做了几次深呼吸。
地铁又前进了一站,从这两分钟开始仿佛格外漫长。
林茂扬能够感觉到,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胃里都会挛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握,连带着意识都有些涣散。
这是一个换乘的大站,一下子涌入许多人。林茂扬周围的空间被挤压,手上提的行李越来越沉重,仿佛要把他扯到地上。就连地铁轰鸣的移动,都在给他带来无比沉重的负担。
又坚持了两站,林茂扬深深地闭上眼,忍受着胃里的空转,伸出手扶在栏杆上,把头靠了上去。
再坚持四分钟,很快的。求求老天,不要在她面前有事啊。
人多起来,汪映下意识在人群里找寻林茂扬的身影。环顾四周良久,终于看到角落里快要被人堆埋起来的他,表情痛苦地倚在自己的手上。
只一眼,她就直觉他的状态不对劲。
“请让一下。”
汪映急得上手拨开人群,艰难地挪向车厢的另一端。
正堵得水泄不通,又是一站停靠,更多的人涌进地铁,汪映刚才的移动成了白费力气。
林茂扬到底是怎么了?
她焦急地盯着越来越绝望的障碍,被四面八方的压力钉在原地。
汪映咬了咬牙,见缝插针地撞了过去,不少人不明所以地侧目看着动向奇怪的她。汪映全然不在乎,踉跄一步上前急切地抓住林茂扬的手。
“你怎么了?别吓我。”
林茂扬一惊,把按在胃部的手猛地垂下,下意识掩盖:“没事啊,我刚才困了。”
汪映又仔细地看了他一遍,额角的虚汗能证明一切,林茂扬一定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