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烈旗旗杆之上,数道淡金符纹骤然浮现,随即——自燃!
那火焰呈淡金色,无烟无温,却瞬间将地烈旗吞噬殆尽。旗杆化作飞灰,旗面寸寸碎裂,连带着旗中封存的赵天君本命禁制一并焚尽。赵天君惨叫半声,气息骤弱,被惧留孙轻轻一提,收入袖中。
阵破。
惧留孙出阵,将赵天君交予燃灯发落,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侥幸,侥幸。”
杨戬死死盯着那团焚烧地烈旗的金色火焰,直到它完全熄灭,连一缕青烟都不剩。
地烈阵破时,凡人战场亦迎来最惨烈的一战。
黄飞虎率周军主力,正面强攻商军中军壁垒。
那壁垒以百乘战车首尾相连,结成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垣,车阵后长矛如林,弓箭手三排轮射,箭矢遮天蔽日。周军盾阵每推进十步,便有七八人倒地被践踏;然黄飞虎身先士卒,持长槊立于阵前,厉呼:“破得此阵,西岐无虞矣!诸君——随我死战!”
死战二字,震动全军。
周军盾阵抵近车阵边缘,前排士卒以战斧猛劈连结战车的铁链,斧刃与铁链相击,溅出火星。商军弓箭手居高临下,几乎抵着周军面门放箭。有士卒攀上车辕,被长矛贯胸挑起;有士卒自车隙钻入,被战车后的长戟手钉在地上。然周军前仆后继,死一批,填一批,终将铁链劈开一道裂口。
黄飞虎大喝一声,纵身跃入裂口,长槊横扫,三名长戟手胸甲碎裂,倒飞而出。
周军如潮涌入。
地面剧烈震颤——地烈阵余威未消,地脉浊煞犹在宣泄。然周军将士杀红了眼,无人留意脚下龟裂的土地,无人畏惧裂缝中喷出的毒烟。他们只知阵已破,敌已溃,此战必胜!
一个时辰后,商军中军壁垒全线崩溃。
黄飞虎拄槊立于车阵废墟之上,浑身十余处创伤,血透重铠。他望向远方,喃喃道:“今日之战,可告慰先兄在天之灵……”
无人应答。
周军将士忙着救治伤者,收敛阵亡同袍。三千余具尸首被抬下战场,另有近两千具商军尸身横陈车阵内外。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杨戬立在西岐城头,天目越过三十里战场。
淡金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活跃。
阵亡者越多,那层“滤网”便张得越大;死伤越惨烈,金丝抽离魂魄精粹的效率便越高。地烈阵余震、天绝阵残威、阵中迸发的煞气、阵外战场的血腥……
他忽然想起穿云关。
想起魔礼海碧玉琵琶炸裂时,那疯狂运转的八瓣莲台法印。
想起琵琶弦动处,万魂如百川归海的恐怖景象。
原来如此。
原来从穿云关到十绝阵,从魔家四将到十天君……那淡金梵光从未消失,只是换了形态,藏得更深、铺得更广、收割得更加悄无声息!
十绝阵本身是截教正宗不假,但阵法运转的“枢机”处,分明被某种外来的秩序框架暗中加固、引导、优化!
截教十天君,那些悲愤下山、要为道友讨还公道的截教门人,竟在不知情中……成了这场收割的“阵眼”!
杨戬喉头一甜,强自咽下涌上来的血。
他想起韩毒龙。
那个在破“烈焰阵”时,被燃灯点名“祭阵”的三代弟子。入阵前还笑着对同门说:“我去消了此阵戾气,诸位师叔破阵便容易些。”入阵后不过三息,形神俱灭。
他想起薛恶虎。
那个年仅十七的小师弟,被派去祭“落魂阵”。魂魄被摄时,还在喊:“师兄救我——”
无人能救。
燃灯说,这是“应劫”,是“消戾气”,是破阵必不可少的牺牲。
可杨戬此刻才真正看清——
那些牺牲者的魂魄,那些纯净、精粹的本命魂元,正被那淡金滤网抽离!他们的死亡,不仅仅是在“消阵中戾气”,更是在“喂养”那套盘踞在战场上空、无形无影的收割体系!
而自己呢?
我杀魔家四将,本欲震慑幕后,避免更大战争。
可如今,十绝阵因我而起,金仙纷纷下场,祭阵者接连送死,凡人死伤数以万计……
我到底是在制止战争——
还是成了点燃火药桶的那颗火星?
杨戬扶着城垛,慢慢滑坐在地。左臂业痕剧痛如灼,胸口似压着万钧铁砧。
他大口喘息,却吸不进半点清气。
城下,周军仍在欢庆胜利。
城中,姜子牙正在安排明日破风吼阵的人选。
远处,商营中闻仲铁青着脸,与剩余几位天君商议对策。
而杨戬独坐城头,背靠冰凉的垛石,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