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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玉泉叩首谋初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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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杨戬如同潜伏的猎豹,从侧后方猛然暴起!他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土蝼冲撞的侧面,狠狠撞了上去!目标不是厚重的躯干,而是它因为转向而暴露出的、近在咫尺的暗红眼珠!

“噗嗤!”

锋利燧石的尖端,在杨戬拼尽全力的捅刺下,狠狠扎进了土蝼的右眼眼窝!深及没柄!

“咩——!!!” 土蝼发出凄厉非羊非兽的惨嚎,剧痛让它疯狂地扬起头颅,前蹄离地乱蹬。滚烫腥臭的兽血混合着粘稠的液体,喷了杨戬满头满脸。

杨戬也被它扬头甩动的巨力带得双脚离地,但他死也不松手!不仅不松,他还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燧石,在它眼窝里狠狠搅动了一圈!

“嗷——!!!”

土蝼彻底疯了,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翻滚在地,撞得乱石飞溅。杨戬也被甩脱,摔在地上,断骨处传来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但他看到那妖兽还在挣扎,还没有死透。

不能给它机会!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挣扎着爬起,捡起旁边一块更大的石头,踉跄着扑到翻滚的土蝼身上,不顾它乱蹬的后蹄可能踢碎自己的骨头,对准它那血肉模糊的头颅,一下,又一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砸下去!

骨头碎裂的闷响,伴随着土蝼渐渐微弱的哀鸣。

另一边,刚刚缓过气来的哮天犬,也一瘸一拐地扑了上来,不管不顾地撕咬着土蝼的喉咙、后腿,哪怕自己嘴角也被崩出了血,也毫不松口。

砸!砸!砸!

直到土蝼彻底不再动弹,头颅几乎成了一滩烂泥,杨戬才脱力般松开石头,瘫倒在冰冷的兽尸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肋,疼得他浑身痉挛。脸上、手上、身上,全是黏腻温热的兽血和自己的血,混合着雪水污泥,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在血污之下,亮得骇人,残留着未散的凶戾与劫后余生的冰冷。

“哥!哥!”杨婵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看到哥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汹涌而出。她小手颤抖着,本能地就要去按哥哥的伤处,体内宝莲灯感应到至亲重伤,光芒不由自主地开始流转,一丝温暖清灵的气息就要透体而出——

“不准!”杨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凶厉如受伤的孤狼,“收回去!婵儿,立刻!彻底收回去!”

他忍着剧痛,急促地低吼:“这畜生可能就是被之前的气息引来的!你再动用,引来更大的东西,更厉害的……我们都得死!听到没有!想活,就把它压住!藏好!”

杨婵被哥哥可怕的眼神和话语吓住,生生将涌到喉头的哭泣和那即将逸散的光芒一起压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和满脸的泪。

杨戬见她明白了,眼神才稍缓,松开手,艰难地吩咐:“撕……撕点布条……干净的……雪……用雪……”

杨婵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她哆嗦着,从自己内衫还算干净的下摆,撕下几条布,又跑到岩壁外,用一片大叶子兜回来干净的积雪。

杨戬已经自己摸索着,大致判断出肋骨断折的位置。他咬着牙,让杨婵用冰冷的雪团敷在肿胀剧痛的伤处。刺骨的寒意暂时麻痹了部分痛感,但也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然后,他用布条,在杨婵的帮助下,绕着胸口和左臂,一圈一圈,死死地勒紧,将断骨处尽可能固定住。每一次缠绕,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污往下淌,但他死死咬住从包袱里翻出的一小截木棍,硬是没哼一声。

哮天犬一瘸一拐地蹭过来,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杨戬没受伤的右手,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杨戬看着这只刚才拼死扑上去干扰妖兽的小狗,冰冷凶戾的眼神终于融化了一丝。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哮天犬的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哮天犬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又小心地舔了舔他手指上干涸的血迹。

杨戬喘息稍定,冰冷的目光便落在一旁的土蝼尸体上。那妖兽虽死,残躯仍散发着淡淡的腥臻与余温。他撑着岩壁,缓缓站起,每动一下,左肋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捆紧的布条下渗出新的血渍。

“婵儿,木棍。”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杨婵慌忙跑到远处,捡回那根被击飞的尖利木棍。杨戬接过,手掌握紧粗糙的木身,指节因用力而根根突起、发白。他拖着伤躯跪坐在土蝼尸旁,没有半分迟疑,手腕猝然发力,凭借一股巧劲与决绝,将并不锋利的尖端狠狠楔入妖兽腹部的柔软处。

木棍终究粗钝,他不得不抵住伤口,用上全身的重量扭动、撕扯,像一头孤狠的幼兽在撕咬肢解远超自己的猎物。每一下撕扯都牵动肋间断骨,令他额角迸出冷汗,呼吸破碎,可他的动作却稳得骇人——那不是一个十岁重伤少年应有的稳定,而是被求生存的意志淬炼出的、近乎非人的精准。没有天赋,只有绝境逼出的残酷专注。

皮肉在并不利落的撕扯下终于分离,内脏暴露在凛冽的空气中,腾起最后一缕温热的血气。浓重到令人眩晕的腥味猛然弥散开来。杨婵的小脸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涌,猛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哮天犬呜咽着靠近,又被那扑面而来的生猛气息呛得后退半步,黑亮的眼睛里映着血色,满是畏怯与茫然。

只有杨戬,一动不动地跪在血泊与腥气中央。矮小的身躯裹在破碎的衣衫里,被宽大布条紧紧束缚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血污混着泥雪,唯独一双眼睛,沉着、冰冷,映着眼前狼藉的兽骸。

杨戬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探手进去,摸索着,精准地摘取出仍在微颤的心脏、饱满的肝脏。内脏沾满粘液与血污,触手滑腻温热,在寒风中迅速冷却。

他拿起那颗心脏,入手沉甸。没有清洗,也没有任何去除血水的尝试——每一滴血液此刻都是宝贵的盐分与热量。

他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浓烈的腥气瞬间充满口腔,滑腻生冷的组织令人本能地想要呕吐。他喉结剧烈滚动,强行吞咽,额上青筋暴起,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混着血污流下,但他咀嚼和吞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一口,又一口,像在完成一项必须精确执行的任务,将自己化为纯粹汲取养分的工具。

每咽下一口,他都停顿一瞬,不是品味,而是在计算。计算这些食物能否支撑自己走到下一个可能的庇护所,计算它们转化的力量能否压过失血和严寒带来的消耗。疼痛、体面、尊严,都是可以舍去的零头。

吃掉小半心脏和部分肝脏后,他停下了。将剩下的内脏推到杨婵和哮天犬面前。

“吃。”他对杨婵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温和,“闭上眼睛,别想味道。把它当成药。”

他又看向哮天犬,声音低了些:“你也是。吃了,才有力气。”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而开始极其利落地分解土蝼其他部分的肉。他用石头剔下相对完整的肉条,在积雪上反复擦拭,勉强去除表面血污,然后仔细包裹起来,放入行囊。

寒风卷过,扬起他沾血散乱的发丝。唯有看向妹妹和那只小狗时,那冰封般的眼神边缘,才悄然裂开一丝属于“人”的缝隙。

当夜,他们找到一处狭窄但还算干燥的山洞躲避越发狂暴的风雪。杨戬发了低烧,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粗重,断骨处即使固定了,依旧一跳一跳地疼。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意识有些昏沉。

杨婵紧紧依偎在他没受伤的右侧,小手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指,借着洞口积雪反射的微光,能看到哥哥紧闭的眼睫在痛苦地颤动。

“哥,”她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你疼吗?”

杨戬缓缓睁开眼,洞外风雪呼啸,洞内昏暗寒冷。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婵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了,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字字清晰:

“疼。”

“但记住,婵儿,”他侧过头,看向妹妹在黑暗中莹亮的眼睛,“以后我们疼的时候,不能喊出来。一点都不能。”

“喊出来,软弱的就不只是身子,”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还有心。”

杨婵怔怔地看着他,似懂非懂。

杨戬望着洞口被风雪席卷的漆黑,眼神有些飘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父亲在灯下温和讲述的画面。他低声说,声音像是梦呓:

“爹讲过……周原的农人,冬天冻土三尺,他们知道急不来。就把最好的种子,埋在最深的土里,盖上厚厚的秸草,耐心等。”

“春天来得再晚,冻土再硬,那种子……只要没烂,心里就总想着怎么活,怎么往上长,顶开土,见到光。”

“我们……也得像那种子。”

“不管被埋在多深、多冷、多硬的‘土’里,疼也好,怕也好,心里那点‘想活’、‘想往上长’的念想,不能灭。灭了,就真的死了。”

杨婵听着,将哥哥的话努力记在心里。虽然不太明白“周原”、“冻土”具体是什么,但“种子”、“想活”、“往上长”的意思,她懵懂地抓住了。她更紧地挨着哥哥,用力点头:“嗯!婵儿记住了。像种子。”

后半夜,风雪渐歇。杨戬在低烧和伤痛中沉沉睡去,眉头依然紧锁。

杨婵却毫无睡意。她听着哥哥沉重而略带痛苦的呼吸声,看着他在昏睡中依旧苍白的脸,小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宝莲灯的光芒温顺地蛰伏着。

她想起哥哥白天的严厉警告,想起那可怕的妖兽。力量会引来危险……但哥哥现在这么疼,这么难受。

她咬了咬嘴唇,眼睛里闪过挣扎,最终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取代。她不能看着哥哥这么受苦。

极慢地,极其小心地,她将小手轻轻贴在哥哥肋下包扎的粗布上。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不是要唤醒那光芒,而是像抚摸最娇嫩的花蕊,像引导最细微的溪流,用全部意志去“邀请”那沉睡本源中,最柔和、最不易被察觉的一丝丝治愈之力。

一点微弱得如同冬日呵气的、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月辉般光华,从她掌心渗出,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渗入厚厚的布条,接触到他肿胀灼热的伤处。那不是治疗,更像是安抚,减轻一些炎症带来的灼痛,平复一些气血的紊乱。

昏睡中的杨戬,眉宇似乎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丝,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

杨婵收回手,小脸上露出一点点疲惫。她依偎回哥哥身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洞外,风雪已停,墨蓝色的天幕上,几颗寒星挣破云层,闪烁着微弱却持久的光。

哮天犬蜷缩在洞口,耳朵不时抖动一下,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守护着洞内这对伤痕累累、却彼此依靠着取暖的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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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河社稷图那玄妙无尽、可追溯因果的时空之中,杨戬的神识,“看”向了忠诚勇敢的黑色幼犬。

这是他千年的伙伴。

他忽然心思一动,顺着哮天此刻微弱的生命灵光,神识如同穿透时光的流水,逆流而上,追溯它短暂流浪生涯之前的“缘起”。

他早已不是十岁孩童,千年的经验,在重新看到幼时情景的时候,敏锐地感受到了“怪异”。

画面模糊闪烁,最终定格于数日前,他们即将离开鬼哭林边缘的某个清晨。薄雾之中,一道极其隐晦、带着西华至妙之气的青芒,自九天之上一闪而逝,轻柔地将一团蜷缩在母犬尸体旁、即将冻饿而死的黑色小生命卷起,精准地送到了杨戬他们次日必经之路旁的草丛里。那青芒的气息……杨戬千年后的神识太熟悉了——昆仑瑶池,西王母。

并非巧合。是刻意的安排,是无声的馈赠,是一种隔着天庭铁幕、力所能及的暗中照拂。

原来如此……

他忽然想起,在后来漫长的昆仑岁月里,哮天犬伴他修行,成长,看似平凡,却总能在他险急关头有所感应,寿命也远超寻常犬类,最终更是在他机缘之下脱胎换骨……他曾以为那是彼此羁绊与运道的结合,从未深思。

原来,这份陪伴的起点,并非偶然。早在他们最狼狈无助的逃亡路上,就已悄然落下了一枚温柔的棋子。

这个发现,像一道冰水混合着微温的细流,淌过杨戬的心头。

它提醒着他,即便是他自以为亲身经历、笃信不疑的过去,其下也可能潜藏着未曾察觉的暗流与布局。他跨越了远超常人的时光,拥有了看似悠长的寿元与阅历,但时间堆积的经验,并不等同于洞察了所有真相。他甚至从未想过,利用山河社稷图这追溯因果之能,去重新审视自己生命中那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人与事。

自大……或许一直潜藏在心底。以为历经沧桑,便可见惯真相。

西王母这悄然之举,让他看到了那冰冷天条与残酷镇压之外,一丝真实存在的、属于旧日长辈的无奈与善意。这善意如同黑暗甬道尽头极其微弱的荧光,虽不能照亮前路,却至少让他知道,并非所有高于凡尘的存在,都那般绝对无情。

更重要的是,这个发现打开了一种全新的视角。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处山河社稷图疗伤的此刻,并不仅仅是在“重温”过去,更是在以一个更超然、更具备探查能力的视角,重新发现过去。那些当年懵懂无知、疲于奔命时忽略的细节,掩盖在表象下的因果,是否都值得重新审视?

而在沉香对杨戬也有了新的“观察”。

他看到的不仅是他的决绝,而是一种冷静算计,和冷酷忍耐。杨戬像是一个在险恶棋盘上孤独对弈的棋手,每一步都经过观察、判断、权衡——他将一切,包括自己,当成精心设计的“棋步”。

他不需要体面,抛却了自身。所以,他能够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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