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首领眯起眼,他的兜帽在冲击之下被掀起,枯槁的灰发凌乱而扎眼。翠色的光芒自他额心一闪而过,他伸出手,慢条斯理拉回兜帽,重新戴好。
纵使护盾挡了大半力道,悬殊的实力差距还是让周隐难以招架。那一刀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肺部干涩,随心跳的频率轻微抽痛,呼吸浮起间隐秘的血气。
眼前有点发黑,视线天旋地转。
她嘴里发苦,反手抹去唇间渗出的一抹红。
既无转圜余地,便只能放手一搏。
她拖着被震麻的半边身子,踉跄两步,单手拧开腰间的黑色瓷瓶,掰开伤者的嘴灌进去。
低头喘息片刻,周隐扶着插进地面的封魔刀再次缓慢站起。
刀锋向外,正对人群之外的黑袍首领。
他眯了眯眼,再次拉满弓,这次箭头对准的方向是周隐的眼睛。
陆常昀与烨和立刻飞扑向前阻挡。
两道破空声先后响起,一块碎金自斜后方飞来,不偏不倚砸中漆黑的箭簇,箭轨偏移,擦着周隐发冠而过钉进身后的朱墙。
局面陡然生变。
与此同时,地面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抓住周隐裙角,用力向下拖拽。
她蹲下身,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强硬塞进她手里,而后弓起身子连续呕出发黑的血块,呼吸却逐渐平稳。
玉楼之内又响起了鼓声。
周隐仰起头,逆着光看向黑袍人,虚拟的月色与星光混着夜明珠的光亮将她温柔笼罩。
半柱香还未燃尽,这局是她胜了。
黑袍人从容不迫的神情终于变了,他快步上前,却见玉楼内走出位提着灯笼的妇人。
妇人面目生得极为貌美,丹凤眼细长,朱唇皓齿,明眸善睐,貌如人界画中仙。面上不见粉黛颜色,只在额间绘了天青色缠枝面纹。
她脚步沉重而缓慢,没走几步便要停顿两三下,似是腿脚有疾。满场却无人敢催促,所过之处黑袍人皆放下刀兵,恭顺低头。
“青瓷姑娘……”黑袍首领话未说出口,便立刻被打断。
“胜负已分,诸位莫要强求。”青瓷未分他眼神,径直走向周隐,躬身朝她伸出手。
周隐从善如流将手搭在她掌心,顺着力道起身。她手太凉,周隐大夫的本能发作,轻轻捏了捏她指骨,却发现手下肌肤过分僵硬,倒真如其名般,像某种瓷器。
青瓷静静站着任她动作,等周隐松手后方收回手,双手将那盏灯笼奉上:“恭喜。”
周隐挑眉,低头见自己手中的木匣,了然,便道了谢大大方方接过。
“贵客,这边请。”青瓷径自转身,为三人引路。
周隐偏头去看陆常昀,见他伸手点了点面具,便放下心来。
只是地上还有个麻烦,那群人还在虎视眈眈。她思索片刻,指着地上的那位道:“既收了报酬,她便是我的病人,没痊愈前她得跟我待在一处。”
青瓷点头默许,立刻有小厮上前,手脚麻利抬起那位病人跟上。
看热闹的几位掌柜自青瓷出现便作鸟兽散。
白眉慢吞吞地跟在后头伸了个懒腰,轻拍着右边肩膀:“果然是老了,动一动就累得不行。”
……
烨和替她锤着肩膀,趁其不备将右臂狠狠一抻。
“诶诶诶,师姐,痛!”周隐眼含泪花,这才感觉又边身子有点知觉。
她肩背那块少不淤青几天,想着就心烦。
青瓷给三人安排好上房便带人离开了。
玉楼装潢处处华贵,案几软榻帷幔无不透露着奢靡的作风。周隐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长呼一口气。
陆常昀两手一抱站在旁边教训她:“该,什么人都敢招惹。我和烨和就不该管你,疼死你算了。”
周隐惆怅望天:“玩脱了,忘了如今不是剑修了。”
陆常昀拍拍胸口,还是有些后怕:“幸好那箭被打歪了,否则真得出大事,不知是谁那么好心。”
大善人艺高人胆大,若不是事出突然,还真想向其讨教一番。
烨和默不作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金,当着二人的面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