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佑扭头问单净仪:“……你们没人和他提过我的事吗?”
非要现在现说。
单净仪扶额:“我解释过了,他不信,你知道小师弟一向倔。”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传来聂长风否定的声音,“放屁,我二师兄才不是这个冒牌货。”
宫佑无奈道:“是我,真是我。”
聂长风伸长脖子,“我?你算什么我?趁早把我二师兄换回来,否则休怪我刀剑无情!”
单净仪无奈道:“小师弟,他真是君玉辰。”
聂长风勃然大怒:“师兄!连你也被蛊惑了!一丘之貉!虎狼之窝!!我要退宗……嗷!”
越发胡言乱语,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宫佑面色微沉,抬手一放,一道惊蛰便从天降。
当头劈得聂长风头晕目眩。劈完了小师弟,他侧头朝书阁内道:“东清云,别躲着看了。”
语毕。
已然凌乱的书阁内,走出一个凌然俊傲之人,束冠黑衣,目光自上而下地扫了眼聂长风。
这一眼暗含警告,瞬间让火还在头上的聂长风缩了缩脖子,老实起来。
东清云行至聂长风身侧站定,面向宫佑笑也不笑,声音凛冽道:“做师兄的理应胸襟宽广。”
宫佑拂袖,语气平淡:“长风以大欺小,口不择言。”
退宗这种话岂能随口乱说,不像话。
“小?”东清云目光越过宫佑,瞥了眼后方的秦戮危,刻薄道:“你后头那个站起来比你都高,算哪门子小。”
宫佑微笑:“秦戮危今年才十八。”
言下之意,和你们这帮动辄几百岁的家伙比起来,确实就是又小又稚嫩,不止是年纪小,辈分也小。
他虽是笑着,却不客气。
他身后,秦戮危抬了抬眼,盯着那抹淡而凉的笑,眸色微深。
“……”
东清云冷笑一声,神态倨傲明显不认可这个说法,却并未继续开口,反而睨了眼身侧委委屈屈的聂长风,不满道:“怎么一副小儿做派,又不是第一次被惊蛰劈,叫你不听人话,不动脑子,活该!说你两句都说不得了?像什么话?把你的眼泪收回去!”
聂长风抽噎了一下,从喧闹到接受宫佑回来只需要一道惊蛰,眼下沉浸正在伤心当中,凄凄哀道:“二师兄不疼我了,回来就劈我。”
闻言,东清云冷哼了声,扫了眼宫佑和秦戮危,意味不明道:“劈就劈了,也就疼一会儿罢了。如今他收了亲传弟子,你只是个不远不近的小师弟,自然比不得人家亲传弟子……还上赶着,走了!”
一股子阴阳怪气。
且此话一出,宫佑似乎听到身后的秦戮危也抽噎了一下。
“……”
“…………”
“别挑拨离间。”
若不现一现惊蛰让聂长风亲眼所见,都不知要解释到猴年马月。
结果到东清云口中就变了个味,宫佑忍不住道:“和安长老,这十年来你一直这样说话?”
居然没上修真界通缉榜单,也是稀奇。
东清云道:“我一向如此,瞧不惯?”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变得愈发尖酸。
宫佑很真诚,也很客观道:“是这些年太累了才如此吗,可以理解。”
他说话时的声线很少有情绪起伏,保持着一股气定神闲的平稳。
所以大部分时间,无论说什么事,语气都自然而然染上一丝清越冷调,像在陈述。
平日里教习弟子时又较为严苛,这样的声音乍然压低呵斥时,凛凛冷冽的锋芒中威慑尽显,叫人畏惧。
让那帮爱上课的弟子们就又敬又怕,哪怕平时心情好是笑着的,包容着的,也带着一股子孤冷疏离的意味。
这种印象多了,再见宫佑用这样的语气关心别人的时候,反而不像安慰。
突如其来的关怀,配上淡淡的微笑……东清云莫名感到一丝惊悚,又感觉好似被讥讽了一顿。
偏偏他知道宫佑此言是发自内心的真切诚挚,并无其他意味。
真惹得宫佑不快之时,宫佑只会勉为其难地施舍来个一眼,噙笑间说上两句不痛不痒刺人的话,之后就是象征性问一句是不是长老之间需要切磋一下实力?
趁着所有人都没准备的时候,掏惊蛰来教训人。
惊蛰这种神兵利器,万象百变,又有天雷蕴道规则,任凭谁来都得挨两下。
“…………”
单净仪很怕两人打起来,毕竟这种事十几年前也不是没有过。他左右劝和道:“都是一宗人,不说两宗话……”千万别打架。
然而东清云憋闷得慌,压根不想听,还没等单净仪把话说完,便重重哼了一声打断道:“好了掌门,我不找他麻烦。”
他转眸,对着宫佑冷嘲似地甩下一句:“还有你,先顾好你自己的身子吧!都伤成什么样了还为了旁人四处奔波……小心死半道上!”
语毕,便扭头甩袖离去。
没打起来,反而说了这番话。单净仪默了默,很诧异:“东清云居然还会关心别人?”
宫佑一本正经,像哄孩子似的道:“他一向嘴硬,我们就让让他吧。”
此话逗得单净仪哈哈大笑。
聂长风被惊蛰劈了一下,已经完全反应过来情况了,有话想和宫佑说。
但东清云已经走了,他在二者间徘徊犹豫了一下,跺了跺脚跟上了东清云。
晋重一边擦着脸一边往里走,“宫佑你等我会儿,我收拾收拾丹殿。”
宫佑偏头对老头子道:“大师兄要不要先去看着点师弟,我怕他等会又被东清云骂哭了。”
他不想聂长风被骂半夜,然后大晚上跑到坐忘峰对着图霖廊榭的池子嚎,嚎得一池子红尾鱼不敢冒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坐忘峰闹鬼。
“……”单净仪也想到了这点,道:“也是,我还是去盯着点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