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只手伸出,握住了那柄环飞回来的长剑,身影凌空停在孤云台之上,眸冷如星,裾摆随风扬起。
黑幕裂开,天光洒在其身。
他俯视众生,面上神色不显,独身持剑一身孤冷清冽之气,眼眸却温和似如春风包容。
宫佑扫视众人,周身环绕滋啦作响的金色闪雷,颜色还在变换,不断发出轻微爆鸣。
底下,虚幻之影紧缠着弟子不放,甚至还在散发出妄言气息。宫佑眉眼微敛,双指掐诀,又一次呵道:“惊蛰!破!”
两指向前一点,他琥珀色眼底闪过丝丝紫电,破妄云即刻成形,雷云一团团聚集在众人头顶。
——轰!
天降大雷直劈天灵!
一劈杀虚影,二劈灵台变清明,三劈众人眼神清澈,抱头鼠窜。
疼啊!
东清云举剑挡雷,怒骂:“宫佑!你疯了!连我也劈!”
晋重默默展开十万大山碑作盾,给被雷劈到冒烟的弟子们适度挡一挡。
宫佑灵府翻涌得厉害,无法完全控制释放出的惊蛰之力。他一边努力疏导灵力,抽空道:“不好意思了二位仙尊,我没疯,也并非故意,劳驾二位多多担待,待我先清理了这些邪妄便收回雷云。”
说完他闭目,运气放出识海之力,轻声念道:“天为规,地为矩,方圆千里妄祟尽散,七杀施律!破!”
话音刚落。
一股极为刺骨强大的力量瞬间以宫佑为中心散开,即使是被强行应运的律令法则,也足够骇人。
他周身惊雷在瞬息间,万千紫电化为剑光。
抬手一挥,万千剑光飞出,如涟漪般往外阔去。威压阵阵,刹那之间,凡接触到其雷影气息的黑影,瞬息皆作飞灰。
他眸中无情,剑下杀伐。
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清扫周围一切妄物。
哪有这么打的!这还怎么打!其余还没被雷影沾到的邪魇不是傻子,即便没开智也知道什么叫危险,什么叫会死。
一时间邪魇四方逃窜。
而惊蛰散开的法则之力铺开足有千里,它们只能不停地逃,不停地退,逃命的速度比他们聚起来的速度还要快。
黑影如潮水般离去。
孤云台周围很快就没了半只邪魇踪迹。
天地重新变得明亮。
做到这一步,宫佑也彻底力竭,收走了雷云之后,便无法再支撑凌空踏行,缓缓落到了孤云台上。
四周寂静,朦胧清光洒在他周身,散出一圈淡淡光晕,平白渡上一层神性,其身周围威压未敛,渡得长老一身风骨冽冽,叫人不敢贸然直视他的面容。
诛邪长老收拾完邪魇,眼眸一瞥仅仅简单掠过众人便收回,一言未发,不留一丝眼风转身就走。
众人只得见那略显漠然的背影。
……
台下。
众弟子们心情怦然。
良久才渐渐恢复活络。
有刚入门的弟子,正在好奇交谈道:“刚刚那位便是凌广仙尊?那招是十三年前退妄之战出现过的七杀律令吗?我曾听闻神器惊蛰的法则,天克妄物。果真如此?”
闻言,蓬升骄傲道:“那是当然!凌广仙尊字“玉辰”,这招七杀律令当年一出,便得了个玉辰七杀的威名!至今仍在修真界绝世榜的榜首,都是在退妄之战杀出来的!”
身为坐忘峰大弟子,蓬升瞬间就被人群团团包围,被一帮人七嘴八舌地打探起宫佑的消息。
人群中,有道身影久久未动。他幽黑眼眸直直看着宫佑身影消失的地方,一片幽暗冷寂。
若有所思。
……
每一位镇山长老都有属于自己的符号,这届诛邪长老的标识被定为金昙。那么身为亲传弟子,衣襟,袖口,腰身,或是裾摆,会随机在这其中的一个地方,绽开一朵金昙图腾。
现下人群热闹,已有弟子侧目,注意到旁边一直沉默着一动不动的身影。看到其袖口有一朵小小的金昙,眼睛一亮,正要上前攀谈,却见此人突然起身,逆着行人离去,擦身而过的瞬间带起一阵凉风。
那弟子平白被一股寒意从头侵到脚。
“……”
那弟子心中感到古怪,去问蓬升:“你看那位,他应该就是凌广仙尊十年前收下的亲传弟子吧?听说叫秦……秦什么?”
蓬升舍了一眼,不屑道:“秦戮危。他啊,切,谁知道他还能在坐忘峰呆到几时。”
如今仙君回来了,谁知道还会不会认这厮。就算这人能老实呆着,他也能让这人老老实实滚出坐忘峰!
*
与此同时。
从众人视线中离开的宫佑,终于撑不住了,压在喉间许久的一口老血,骤地吐了出来。
好在他够能忍,就是代价有点大,但是今天表现很不错,够拉风。
其实他不必如此费力开启惊蛰律令,有另一个镇守神器在,打退邪魇也是迟早的事。
可那帮邪魇竟能操纵虚幻之影,若再等下去内外门的弟子们,真就要死一茬了。
这一口血,让紧随而来,原是要兴师问罪的东清风和晋重吓了好大一跳。
一直在守着阵眼的单净仪,见事情平息,和弟子们交代完后续也赶了过来。
人刚到,就瞧见这一幕。他及时闪身,一把搀住了宫佑,絮叨道:“你说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伤还没好透,又添新伤……”
老头子念得宫佑头晕眼花。
惊蛰的律令法则属于禁制一类,并非能够随意施展。
这次动用律令,瞬间让识海里的暗伤雪上加霜,甚至已经伤及了灵府本源,带来无尽疼痛,疼得他呼吸都难。
这会儿宫佑已经听不清单净仪在说什么了,耳边嗡嗡作响,两眼昏花。他勉力撑住身子,声音虚弱到颤巍巍还要交代道:“别让人看见我……”
要脸。
语未休,眼前一黑。
“……”
“……”
“……”
这般上下里外的注重仪表。晋重道:“是他没错。”
东清云拔腿就走,冷酷道:“都说祸害遗千年,他看起来不会死,我去查查此事因何而起。”
“……”掌门默默把一顶可隐藏身形的幕篱戴到宫佑头上。
还没彻底离开的东清云瞥了眼,嗤道:“就惯着他吧。”
一旁围观的晋重道:“此言差异,掌门这叫拳拳慈爱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