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雇了辆马车南下,要不然就去穗壬,看谢唯昭给的地图,说是个安然富庶之地,适宜安家。
然而她并不知道,几日后站在穗壬城前,她该有多后悔信任谢唯昭并做出这个决定。
……
“嘶——”
“很疼?”
姚轩点点头,此时他坐在凳子上,裸着上身,方未苏在他后面轻轻上药。
“那下次就小心点,别伤这么重。”
后背差不多了,她转到身前,从药箱里拿出个白色瓷瓶,将药粉倒在黑色印记上,用热抹布盖在上面。
姚轩仰着头,两耳早已红透,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手指攒着衣角,指节泛白。
太近了。
方未苏操纵抹布摩挲他的肌肤,来回几下后拿开,印记消失了。
宣卫府印记是假的,只是为了吸引谢唯昭的兴趣,打消朝廷对方府的怀疑。
“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想要什么?”方未苏收好东西,静静等着。
姚轩喉结微动,松口气,穿上衣服,打着手语,“都听您的。”
“呵”她转身朝卧房走去“行吧”
半刻后,姚轩终于恢复平静,方未苏也正好出来抱着一个很长的盒子。
姚轩立刻起身要帮忙,方未苏只是轻轻扫过,他便坐回凳子上。
她放好盒子,打开,只见一柄冒着寒光的银色长剑静静躺在里边。
“给你的奖励。”
她走近姚轩,声音温柔“阿轩,只要你能完成任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知道么?”
姚轩依旧点头。
方未苏的手指顺着他的眉毛,眼睛,脸,嘴唇,下颌缓缓滑下,似在作画。
“乖……”声音好似天外而来,姚轩心如擂鼓,世界只余方未苏一人。
窗外鸟鸣婉转不休,杏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绽放,时有蝴蝶飞舞。风乍起,吹皱春水,远处青山错落,溺在蒙蒙烟雨中,像披了层面纱。
同样一番窗景,幽蓝蝴蝶停在葱白指尖上,少女转身拿起宣卫府玉令,细细查看。
蝴蝶停在肩头,似在休憩。
“没想到方家还真如哪些老头子所说,滑不溜秋,棘手的很。”她摩挲玉牌,“哼,方未苏,有点意思……”
“不过算了,就当我送她的见面礼,一个摄政王的人情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她下首跪着个黑衣男子,“主子,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少女坐回椅子里,那抹幽兰又翩翩飞出窗外。
“穗壬吧”
……
“嘶——”黑暗中,一个人掀开手臂浸满血的布,看着翻起的血肉,龇牙咧嘴地上药“狗屁姚轩,下那么重的手。”
“老奸巨猾的方未苏,竟让我去引开方小子他们。
没跟那一根筋的家伙通气吗?我靠了”
……
夜色如墨,一辆马车乘着冷风出了京都。
车窗滑开,刚探出个脑袋,就被人拉回去,苏良彦被裹在白裘里,幽怨地望向始作俑者。
“殿下,我自幼便很少出门,将近一月不见天日,这不好奇嘛,想透透风不行么?”
“不想死,就听话。”
“哦”
谢沂川穿着黑裘,正闭目养神,却听面前男子叹了口气。
也不知怎的,她忍不住开口“你很少出门,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苏良彦眼底很快掠过一丝得逞“平日就看书,年幼在方家,终日被教导诗书礼仪,四书五经从不离身,后来自己寻了些散轶古籍打发时间。”
谢沂川听了想笑,“那你性子是怎么读成这勾栏模样的,圣贤书可不教这些。”
“是么?”苏良彦看着谢沂川,眸中秋水流转“全是为了殿下。”
“你这话我听了许多遍”她噙着笑“我可不算好人,你为什么喜欢我?”
苏良彦面色一顿,他泄力般后靠“殿下,我同你讲个故事吧。”
“讲”
从前有座院子里住着一个只读圣贤书的小古板。有天,他那云游四方的小舅舅来到了这个院子,同他说“你娘亲年轻时就想云游四方,可惜没多久嫁了人,后来磋磨内宅,香消玉殒。还好兄长把你接了回来,我此行要去北疆,你去不去?”
小古板想了许久,路途遥远他有些害怕,但是从来只靠书中只言片语拼凑世界的他心动了。
最终他跟着小舅舅去了北疆,不曾想却遇兵乱。
逃亡途中,他与小舅舅失散,一个人埋在尸山血海里,呼吸间皆是刺鼻的血腥,腐肉味。
后来他被一个女孩儿捞了出来,重见天日。
那少女身着甲胄,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眉宇间皆是肃杀之气。
一时间他还以为她是个男孩,便询问给他粥的士兵“刚刚救了我的大哥哥在哪儿?”,那士兵笑了半天,拍着他的脑袋“那是大将军的孙女,谢沂川”
他愣愣地拿着碗,嘴角微张“原来,竟是个女子么。”乌鸦在漆黑天穹间嘶叫,大地满目疮痍,焦黑一片。霎时,天光乍破,黑烟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