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赵晓红坚定地说。
再等等,八年,就八年!
八年很长,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从小学到大学。八年又不长,在飞速发展中一晃而过。
忙起来就短,闲着就长。
痛苦就短,烦闷就长。
这一夜就既短且长。
*
第二天,周一。
星期一的人们,总是最忙碌的,行色匆匆的人群,往往脸上带有一种痛苦——周末过去,又要煎熬六天工作。
但对于毛纺厂的职工来说,大家都羡慕这种痛苦,好歹有班可上。
现在呢?没班上的她们怎么办?
情况最好的是二毛子弟小学、子弟中学,医务室的职工,她们与其说是下岗,倒不如是待业转安排。尤其是中学,据说会直接改名成“四十七中”,原属毛纺厂的教师都转为公职教师。
其余的人里,毛纺厂服装供销部的职工情况最好,可以供货转零售,在工厂门口开了个小门,专门卖呢绒衣服。
其次就是财务部,里头的职工有技能,出去好找工作。
剩下的,就难了。尤其是像赵晓红这种子承父业,顶岗进厂的,学历低没技能,年纪偏大,出去做什么?
赵晓红见着,跟她同车间的女工,有的在门口摆摊的……毛纺厂原先有个工人活动中心,事实上就是本厂图书馆,倒闭后,那管理员踩着三轮吧书按废纸价买了,转头就去市区的新兴公司开电梯了。
据说,还有女工出去找的工作是保洁员。
但更多的同事目前还拉不下脸:“嗤,干嘛去做那些低三下气的事!”
纺织女工骨子里的那份骄傲还在。
赵晓红今天出门去长荣公司,就有同车间的谢腊梅在院子里晃荡,见着她,跟她抱怨,说自家那口子原先是公务员,托人相亲,巴巴殷勤了很久才追到她。
“那会我工资拿六十块,他公务员才三十块,现在没钱就给我脸色看了。”谢腊梅也不管跟赵晓红熟不熟,就是找个人倾诉,“气死我了,家里不能呆!”所以她出来了。
“是、是。”赵晓红只得附和。她花了8分钟,才应付完谢腊梅。继续往前走,又见着几个搬板凳出来晒太阳加织毛衣的女工,拉她一起织毛衣。
赵晓红逃之夭夭。
她来到城市北边的长荣公司。
那是一栋八层办公楼,第七层属于长荣公司。
赵晓红被秘书领到董事长办公司,沿路走廊上都是公司宣传的专栏,她这才晓得,李董事长叫李长荣。
秘术先进门,过会出来,对门外的赵晓红说:“你可以进去了。董事长等在里面。”见她表情淡淡的,秘术还安慰,“别怕,我们董事长很亲切的。”
赵晓红道了声谢。
她进去后,看见李长荣在扎马步。接着,他抬起双手,缓缓往左一推。
董事长办公室里放着一台录音机,跟钱国安那晚扛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录音机里正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一个男播音腔缓缓引导道:“最后一步,收功吐纳。”
李长荣跟随音乐,将手臂收回,站直,吐气。
练、练太极?赵晓红心想。
李长荣抬头,冲赵晓红一笑,接着关掉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董事长您还练太极啊!”
“哈哈,这不是太极,这是气功!”李长荣告诉赵晓红,气功是有气流涌动的,刚开始入门,只是掌心发热,之后练度高了,是可以接收到大师的远程发功的。
“什么大师?”
“就是发明这门气功的大师,能驱鬼治病,无所不能。”李长荣说着,拿出一个大雪碧瓶,说里头是上次他去听现场,接的大师的信息水,要给赵晓红倒一碗,包治百病。
赵晓红一听,就辨出好坏了,赶紧给李长荣讲科学,担心他被某些洗脑了。
李长荣哈哈大笑。
笑得赵晓红略懵。
李长荣说:“老文说你有趣,是真有趣。”他坐到大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眺眼望着赵晓红,“你觉得我一个枪林弹雨过来的,会信这些吗?”李长荣的椅子转了半圈,又往前,两手撑到桌上,与赵晓红对视,“我信这,是因为他们都信。而我,做生意要同他们打交道。”
赵晓红被一点,就明白了。
李长荣手指上,又指下:“我买写字楼时,6楼和8楼,是最炙手可热的。因为六六大顺,八八大发。但我没要6和8,却花相同的钱买了7楼。为什么?因为我根本就不信那么,没脑子不肯干,买6买8都要倒闭。但只要肯花心思肯投入,我李长荣随便买哪一楼,都能既顺又发!”
这会的赵晓红还不太懂往深处想,听着李长荣的言论,只有点头的份。后来她商场上混多了,才晓得七上八下。
李长荣的经营之道,他只一半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