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拿出体温计看了看,说:“就是发烧,先吃点发汗饼(一种退烧药)冒冒汗,明日再来看看,退了烧就好了,如果退不了……”医生看了看大娘,又看了看大姑,“最好还是去医院。”拿出三个圆圆的白色药片,说了怎么吃法,就背上药箱出门去了。
由于正是夏忙季节,看着衣芳除了发烧也没有别的症状,各人就都回去了。大娘问衣芳想吃点什么,衣芳摇了摇头,大娘就领着衣林回家吃了早饭,叮嘱衣林在家好好看着姐姐,病厉害了就到场院找她,衣林点着头答应了。
第二天,衣芳的高烧没有退,赤脚医生建议到区医院看看,衣芳坚持着没去,说是茄(躺)两天歇歇就好了。大姑中午晚上过来帮着做饭,还要喂猪,有时候社里住工晚了,衣芳就教着衣林做。
这天傍晚,衣林正在烧火,那头黑猪竟然从圈里跑出来,满院子乱拱,衣林只好出来撵猪。黑猪这里跑那里钻,就是不往猪圈里走,和衣林在院子里玩起了“你追我跑、你住我拱”的游击战。躺在炕上的衣芳忽然感到一股热浪从堂屋传来,赶紧叫了两声衣林,没见回音,只好挣扎着爬起来,扶着炕沿、门框走出里间,只见灶前的一堆干草已经快烧完了,幸亏周边没有可燃烧的东西,否则……衣芳连惊带怕,忽然感到头晕得厉害,赶紧双手把住门框。
稍微定了定神,衣芳从水瓮里舀了瓢凉水,两手托着,把剩余的火苗泼灭,两手支撑着坐在风箱上。衣林好不容易把猪撵回猪圈,关好栅栏,这才回到屋里,见姐姐坐在那里,兴奋地说:“姐,你好了?”
衣芳苦笑着说:“好点了。猪撵进去了?”
“撵进去了,满天井乱跑,就是不进圈。”
“晌午头里没喂,也是饥困(饿)了,跑出来找吃的。看样一天还得喂三顿。”
“你不是说喂猪的粮食也不多了吗?要改成两顿?”
“两顿它这不是吃不饱吗?!”停了停,衣芳指了指锅,“锅上热气了吗?”
衣林愣了愣,看着锅上的盖垫,“忘了上没上了。”
“唉!”衣芳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你快去喂猪吧,我烧火。对了,再抱进抱草来。”
衣芳刚点着火,大姑进来了,一见衣芳正在做饭,也是又惊又喜,说:“芳,你好了?”
衣芳说:“好点了姑,你不用天天往这跑了。”
大姑使劲用鼻子闻了闻,“怎么有股子火心气(露天烧火的气味)?”
衣芳就把着火和赶猪的事说了一遍。大姑连忙说:“老天保佑,没出事就好。”
看着衣芳有些惨白的脸和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大姑又说道:“芳,你这样拖着长久也不是办法,还是到大医院看看好。”
衣芳头也没抬,说:“再等等看看吧,也许过些日子就好了。”心里却在想:上医院,谁伺候?家里没人,这一摊子事谁管?指着衣林?现在地里也正忙,我这病长得真不是时候啊!想到这里,不自觉的眼圈又红了。
晚饭衣芳只吃了一点点,实在没胃口。看着衣林拿着黑面饼子就着咸菜吃得正香,衣芳心里稍微安稳了点。
吃完饭,衣芳正在看着衣林拾掇桌子,文才富大舅进来了。看着大舅满脸焦急而又关切的神情,这几天满心的委屈、无助和忧虑,就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
等衣芳止住了哭声,大舅才详细问了前后经过。衣芳也问大舅怎么知道的,大舅说:邻居媳妇就是恁庄的,夜来回娘家,听她说的。
又啦了会家常,临走时大舅嘱咐衣芳:“待会恁大娘家妹妹来的时候告诉她,让她们帮着照看照看家,明天我推着小车来和你去医院。”又把衣林叫过来,说道:“林,恁姐姐病了,你待家里要听话哈,多帮着姐姐干活。”衣林点头答应着。
第二天,大舅一早就来了,大娘让芸也一块跟着去,说都是女孩子有事也好有个照应,正合大舅心意。大舅用小推车推着衣芳来到坊岭医院,经过一番例行检查,望闻问切,最终也没确定是什么病因,医生说:先治表吧,把烧退下去再说。就住下打针吃药。三天后,烧退了,人仍然是病病恹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医生束手无策,有些抱歉地说:要不到县医院看看?大舅明白医生话里的意思,就推着衣芳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衣芳有气无力地对文才富说:“大舅,我这病看来一时半霎是好不了了,济着它吧。您,还有俺大姑、大爷大娘都尽了心了。您快回家忙吧,不用挂挂着(挂念)了。”
文才富尽量安慰着衣芳,说:“不要紧,现在不是前两年单干,那工分多挣点少挣点没事。你也不用着急,我再打听着,哪里有好医生咱再去看。”又叫过衣林来,嘱咐了一番。
文才富又看了看家里吃的,叫上衣林把半袋子玉米到碾上碾了碾,说先将就吃着,快分新麦子了。又把猪吃的食也准备下一些,这才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