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品牌概念片的拍摄效果超出预期,品牌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进后续流程。正式代言合约的细节谈判被提上日程,这意味着江述白和傅珩之间,不得不进行更频繁、也更正式的接触。
这一次,是傅珩主动发出的邀请,理由充分且令人难以拒绝——讨论合约中关于形象联名设计与后续公益项目绑定的细节,傅珩的律师和创意总监将在场,但“鉴于合作的特殊性及彼此深入了解的必要”,地点定在傅珩位于城郊的别墅。
收到邮件时,江述白的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许久。那栋冷峻的现代建筑,他只在被“治疗”时踏入过其中一间密室。如今,却要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正式登门。这感觉微妙而危险,像被允许踏入猎食者的巢穴边缘,即使打着文明的旗号,空气中弥漫的也仍是属于主人的绝对气息。
他最终还是去了。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便装,试图用一丝不苟的打扮武装自己。车子驶入那片静谧到近乎肃穆的别墅区时,江述白感到自己的雪豹尾巴在身后不安地轻轻摆动。他强行将它压制住。
傅珩亲自开的门。他穿着居家款的黑色毛衣和长裤,少了几分公众场合的锋利,却多了几分居家的、不容小觑的实感。银灰色短发有些随意,灰蓝色的眼眸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深邃。
“请进。”他侧身让开,语气平常。
别墅内部一如外观,线条冷硬,色调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充满设计感,却也缺乏“家”的暖意。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属于傅珩的荒原信息素,已经与空间融为一体,如同无形的领地标记。
律师和创意总监已经到了,坐在宽敞的客厅里。讨论进行得专业而高效。傅珩主导着节奏,思维清晰,要求明确,江述白亦全力跟上,在某些美学细节上坚持己见。两人之间有种奇特的默契,偶有分歧,也能迅速在逻辑和利弊权衡中找到折中点。外人看来,这是一对水准极高、彼此了解且目标一致的合作伙伴。
只有江述白自己知道,他需要花费多大的心力,才能忽略傅珩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感,才能在那片无处不在的、属于对方的气息海洋里,维持自己信息素场的稳定。他的背脊始终挺直,指尖却微微发凉。
讨论持续到夜幕低垂。结束时,律师和创意总监起身告辞。傅珩礼貌地将他们送至门口。
江述白也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雨势不小,郊区路况夜间不好。”傅珩关上门,转身,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天气预报说后半夜还有雷暴。如果不介意,客房可以留宿。”
这不是一个问句,更像是一个基于现实考量、周到却不容置疑的安排。
江述白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拒绝。留宿?在这栋充满了傅珩气息的房子里?这比任何一次“治疗”都更像踏入陷阱深处。
“不了,司机还在等……”他话未说完,手机震动,是司机发来的消息,语气焦急,说山下通往主路的一段因为突发小规模滑坡暂时封闭,正在疏通,估计需要两三个小时,询问是否等待。
消息像是一记精准的配合,将江述白的退路堵死。
傅珩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在客厅落地灯的光晕下,看不出情绪。“看来需要等等了。至少等雨小一些,或者路通了。”他顿了顿,“客房一直有打扫,很干净。或者,你可以去影音室打发时间,那里隔音很好。”
他给出了选择,但每个选择都意味着留下。
江述白捏着手机,指尖收紧。拒绝显得矫情且不识好歹,尤其是在对方刚刚提供了“合理”的留宿理由后。他抬眼,对上傅珩的视线,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算计或得逞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邃。
“……打扰了。”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谈不上。”傅珩微微颔首,转身引路,“客房在二楼,跟我来。”
楼梯是悬挑式的钢板结构,脚步落下有极轻微的回响。二楼走廊同样简洁,傅珩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同样风格、设施齐全的客房,床品是低调的深灰色,窗外正对着后院一片在雨夜中影影绰绰的竹林。
“浴室用品在柜子里,都是新的。需要什么可以叫我,我就在走廊尽头的主卧。”傅珩交代得很简洁,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尽责的主人。“晚餐……我让厨房简单准备一点,送上来?”
“不用麻烦,我不饿。”江述白立刻拒绝。他只想尽快拥有一个独处的空间。
傅珩看了他一眼,没坚持。“好。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江述白立刻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感知——这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极淡的、属于傅珩的信息素。虽然很淡,但无处不在,渗透在织物、空气、甚至墙壁里,无声地包裹着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密集的雨丝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雷声滚滚而来,不算震耳,却带着一种撼动大地的低沉力量。属于猫科动物对雷雨天的些微不安被勾起,尾巴不自觉地又轻轻摆动起来。
他试图洗澡,用热水冲刷掉长途跋涉和紧张会议带来的疲惫,也冲淡鼻尖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浴室用品确实是全新的,没有任何使用痕迹,但风格冷冽,气味中性,依旧与这栋房子的主人一脉相承。
换上客房准备的备用睡衣(同样是质感极佳但冷色调的款式),江述白躺在那张宽敞却陌生的大床上。床垫支撑性很好,但毫无归属感。窗外的雨声和雷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反而让房间内的寂静显得更加突兀。
他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但身体和神经却异常清醒。每一次呼吸,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属于傅珩领域的味道;每一次翻身,陌生的触感都提醒着他身在何处。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因为身处绝对陌生的环境,或许是因为窗外天气的影响,他后颈的腺体开始传来一阵阵细微的、空虚的麻痒,像在寻求某种熟悉的安抚。
这个认知让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羞愤地咬住了嘴唇。他绝不能……绝不能在这里,因为这种原因失控。
时间缓慢流逝。雨似乎更大了,雷声也更近了些。江述白辗转反侧,睡意全无,身体深处那点不适感并未减轻,反而因为焦虑而有所放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江述白瞬间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片刻寂静后,傅珩低沉平静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江述白,你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