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边境,原始森林保护区。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最后一点人造的喧嚣被无边的绿海与寂静吞噬。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空气湿润冰凉,弥漫着泥土、腐殖质和无数野生植物混合的、极其复杂的自然气息。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更深处,隐约有兽类的低吼,提醒着闯入者这里是谁的领地。
蓝队和红队分别在相距五公里的不同着陆点被投放。节目组的无人机在高空盘旋,冰冷的镜头记录着一切。
江述白踏上松软潮湿的林地,深吸了一口冰冷而陌生的空气。他穿着合身的野外冲锋衣和长裤,勾勒出清瘦却蕴含爆发力的身形,身后背着符合雪豹特性的轻量化背包,里面是基础生存工具和少量补给。林晓筱(垂耳兔O)紧紧跟在他身后,大眼睛里满是紧张,毛茸茸的垂耳不安地抖动着。陈哲(羚羊Beta)则显得沉稳许多,已经拿出指南针和地图开始研究。
“江老师,我们往哪个方向走?”陈哲问,语气客气。虽然他是学者,但在这种环境下,显然更倾向于听从看起来更不好惹的江述白——尤其是这位雪豹Omega此刻浑身散发着“别烦我”的冰冷气息,尾巴尖不耐烦地扫过地面的苔藓。
江述白没立刻回答。他微微仰头,闭眼,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属于雪豹的敏锐感官全开,过滤着空气中纷杂的信息:风的方向,水流的声音,远处红队着陆点隐约传来的、被风吹散的、属于棕熊Alpha的厚重气息,以及……一丝极淡极淡、几乎被森林气息完全掩盖的、冷冽的荒原底色。
傅珩。
江述白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斑驳树影下显得幽深。“东北方向,两公里外有水流声。沿着水源走,更容易找到线索,也更容易被追踪。”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跟紧我,注意脚下。林小姐,控制好你的信息素。”
林晓筱脸一红,连忙点头,更加努力地收敛自己那微弱甜腻的Omega气息。
红队这边,气氛截然不同。
熊振(棕熊A)正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嗓门洪亮:“傅哥,这地儿不错!够野!咱们往哪儿去?我看南边那山脊不错,居高临下!”
胡莉(赤狐B)则机灵地四处张望,鼻子嗅了嗅:“熊哥,你动静小点,别把猎物吓跑了。傅老师,你觉得呢?”她看向傅珩。
傅珩站在一块略高的岩石上,黑色冲锋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像熊振那样四处张望,只是静静地站着,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视着周围的树林、地面、甚至空气的流动。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那是属于狼族的、极其敏锐的听觉在捕捉声波。
“西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确定,“有新鲜的水汽,还有……风带来的其他队伍的气息。”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密林,望向某个方向,“很淡,但足够。”
熊振兴奋地搓手:“傅哥牛逼!这就叫专业!走,会会他们去!”
胡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又有点担忧:“节目规则是寻找信物,不是对抗吧……”
“在荒野,追踪与反追踪,本就是对决的一部分。”傅珩从岩石上跃下,动作轻盈矫健,与熊振的沉重形成鲜明对比,“跟上。保持安静,注意隐蔽。”
他率先迈步,走向西北方向,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如同一头真正的头狼,引领着队伍进入狩猎区。
第一天在相对平静的跋涉和基础生存技能展示中度过。两队各自沿着选定的方向推进,偶尔通过节目组设置的“线索点”获取关于“秘境信物”的提示信息。蓝队靠着江述白出色的方向感和敏捷身手,以及陈哲的知识储备,进度不慢。红队则凭借傅珩强大的追踪能力和熊振的力量,一路披荆斩棘,速度更快。
但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每当江述白在攀爬陡坡或跨越溪流时,身体需要爆发力量,信息素会不可避免地有一丝丝波动外泄——那清冽如高山融雪的气息,即便微弱,也会被风带到未知的远方。而每到这种时候,傅珩带领的红队,似乎总能更加精准地调整方向,拉近与蓝队的距离。
反之亦然。当傅珩因为需要开路或处理潜在危险(比如一条毒蛇)而短暂释放出更具攻击性的信息素时,江述白这边会立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警惕,尾巴上的毛不由自主地微微炸开,仿佛被无形的天敌锁定。
无人机的高空镜头,时而捕捉到江述白在休息时,看似闭目养神,尾巴却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地面,频率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时而捕捉到傅珩在队伍暂停时,会独自走到高处,迎风而立,灰蓝色的眼眸遥望蓝队大致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匕首的柄。
这种超越五感、近乎玄学的相互感应和影响,让旁观的工作人员都感到毛骨悚然。导演在监视器后,既兴奋于这种自然产生的、无比真实的戏剧张力,又捏着一把冷汗,反复确认医疗小组和应急干预方案的准备情况。
第二天下午,变故陡生。
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袭击了森林。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瞬间模糊了视线,冲毁了临时辨认的小径,也让所有现代化的通讯和追踪设备信号变得极不稳定。
蓝队三人被困在一处岩壁凹陷下,勉强避雨。林晓筱冷得瑟瑟发抖,垂耳都耷拉下来。陈哲努力用防水布保护着地图和少量设备。江述白则站在最外侧,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和肩膀,他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眉头紧锁。
这场雨会冲刷掉所有气味和痕迹,但也意味着危险。更重要的是——他摸了摸后颈,那里的阻隔贴边缘被雨水浸湿,黏附力下降。而持续的低温和潮湿环境,加上连日的体力消耗,让他感到一阵阵熟悉的、源自腺体深处的虚弱和不安。
他的抑制剂,在背包深处,密封得很好。但他不能在这里用。太近了,林晓筱也是Omega,陈哲虽然是Beta,但依然可能察觉。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隐蔽的地方。
与此同时,红队的情况更糟一些。他们没能及时找到理想的避雨处,被迫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暂避,但枝叶的遮挡有限,三人浑身湿透。熊振骂骂咧咧地拧着衣服上的水,胡莉则担忧地看着变得模糊不清的地图。
傅珩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闭着眼,似乎在休息,但耳朵却捕捉着雨声中的一切异常。突然,他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雨水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被彻底冲刷干净的……冰雪气息。非常淡,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隐忍的颤抖。
是江述白。
距离不远。而且,他的状态不对。
傅珩的心跳,在冰冷的雨水中,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被风雨和猎物脆弱气息同时撩拨起的狩猎本能。
“傅哥,怎么了?”熊振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事。”傅珩声音低沉,掩盖了所有情绪,“雨小了立刻出发。我们离他们很近了。”
暴雨在傍晚时分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森林被洗刷一新,却也变得更加湿滑难行,暮色提前降临,能见度急剧下降。
江述白决定趁着雨势减弱,带领队伍寻找更好的过夜地点。他们沿着一条暴涨的溪流边缘艰难前行。林晓筱体力接近极限,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差点摔倒,被江述白眼疾手快地拉住。
“小心!”江述白低喝,手臂用力将她拽回。这个动作让他本就有些不稳的气息又是一荡。
几乎就在同时,前方昏暗的树林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江述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将林晓筱和陈哲护在身后,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缩紧,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暮色与雨雾交织的密林阴影中,三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黑衣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银灰色的短发滴着水,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寒星,精准地锁定了溪流边的江述白。
傅珩。
他身后,是同样湿漉漉、但眼神兴奋的熊振,以及神色复杂的胡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