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安静地站在床边等了三秒，然后伸出食指，精准无误地戳了一下林柚后颈最怕痒的那个位置。

“嗷！”

林柚活鱼一样弹了起来。

“犯规！”

“早安。”小七已经穿戴整齐了。小熊刺绣的园服，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背上的书包比他的小身板还宽出一截。脸上依旧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但他坐在床沿一晃一晃的小短腿，还是暴露了某种不太明显的好心情。

林柚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顶着一头乱发，嘴里就开始嘟囔：“今天有什么安排来着……顾鸣老师的课是下午的……义肢厂那边陈老他们在准备军方考察的东西，我不能过去添乱……”

“你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送我上学，然后回来自习。”小七替他总结。

“哦。”

“以及你昨天的星际经济学笔记有三处错误。我已经在你的电子板上用红色标出来了。”

“……谢谢。”

“不客气。尤其是第二处，错得突破了碳基生物的逻辑底线。”

林柚狐疑地盯着他：“……你今天心情不错？”

“正常。”

四岁的小人儿站得笔直，嘴角纹丝不动，大眼睛亮晶晶。

“小七。”

“嗯？”

“你是不是偷偷看了星盾公司的什么新数据？”

“……研发部昨晚提交了陀螺仪修正方案的第二版可行性报告。”

“看了？”

“简略地扫了一遍。”

“满意？”

小七没有回答。但是小腿晃得更快了

【果然。开心就直说嘛，四岁的小屁孩干嘛每天都要装酷。】

【不过小七开心我就开心。走，送酷哥弟上学。】

……

首都星银杉幼儿园。正门。

每天早上八点二十到八点四十之间，是幼儿园的入园高峰。

林柚送小七到门口的时候，周围全是穿着得体的家长和背着各色书包的小朋友。有的家长开着穿梭车来，有的步行，还有几个明显是保姆或家政机器人在代送。

银杉幼儿园是首都星排名前三的贵族幼儿园。生源基本上都是政商名流的子女。学费贵得林柚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差点心脏骤停，一个学期的学费够他们两个在贫民窟活两年的。

但林母说“小七上最好的学校，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最服帖的照顾”，于是林柚心动并接受了。

林柚把小七送到门口，蹲下来帮他拉了拉园服领口。

“今天还是老规矩。电子板给我。”

小七从书包侧袋里抽出电子板，递过来。

“放学来接你。”林柚把电子板收好，又伸手帮他把书包带子调松了一格，“有事就跟老师说。”

“嗯。”

“交朋友。”

“尽量。”

“不要给人讲股票。”

“……上次是意外。”

“不要给人算信用评级。”

“……那是上上次。”

“也不要纠正老师的发音。”

小七沉默了一下。“老师把‘量子’读成了‘两子’。”

“那……那可以纠正。”

“……知道了。”

林柚笑了笑，最后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进了幼儿园大门。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

他没有立刻走。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小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去吧。今天也要好好的哦。】

……

小七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小朋友已经到了。

教室很大，色彩明快，墙壁上贴满了小朋友们的画作和手工。靠窗的角落有一排矮书架，上面摆着各种绘本和科普读物。

小七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放好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今天要看的书，一本关于微观粒子运动模型的科普绘本。封面画着几个彩色的球在轨道上旋转，看起来像是星球，其实是电子云。

他选这本书是有策略的。封面够花哨，远看像是太空主题的儿童故事书，不会引起老师或同学的注意。但实际内容涉及量子色动力学的基础模型。在林柚能允许他带到幼儿园的所有读物中，这已经是知识密度的上限了。

小七翻开第一页，安静地读了起来。

九点十五分。

自由活动时间。

大部分小朋友涌向了游戏区。有人在搭积木，有人在画画，有人在抢一个发光的弹力球。

小七没动。他坐在座位上继续看书，翻到了第四章“夸克禁闭与渐近自由”的插图页。插画师把夸克画成了三个手拉手的彩色小人，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

幼稚，但比喻的方向是对的。

一只手伸了过来。

短粗的手指直接按在了书页上，然后一把往回拽。

“这个好看！给我看看！”

小七的手本能地收紧。但那只手的力气不小，而且方向刁钻，不是正面硬抢，而是斜着往下拉，恰好卡在了小七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缝隙里。

书被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