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看起来太紧张了吗?】
周医师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但动作没断。他把台上的仪器一样样给林柚看了一遍,每个是干什么的、会有什么感觉,挨个说了一遍。
“可以开始了?”
“嗯。”
检查全程很安静。光束扫全身的时候有点痒,跟上次差不多。抽血的针确实细,扎进去就一阵微凉,几乎不疼。
小七全程坐在旁边椅子上。
有人给他端了杯热可可,杯子上印着一只卡通太空熊。
他一脸严肃地端着杯子,双眼一刻没闲着,林柚身上接的每根检测线、每台仪器的读数面板,全扫了个遍。
周医师调出一项数据的时候,小七忽然开口:“心肺联动检测的采样频率是多少?”
周医师扭头看他,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回答了他。
“每秒三百二十次。”
小七点了下头:“够了。”
周医师:“……”
林柚差点笑出声。
【小七,是你是专家还是人家是专家啊。】
【人家可是正经军医,你一个四岁小孩……算了你开心就好。】
周医师:“……”,你们哥两够了。
检查完了。
周医师收尾的时候,对走廊外候着的医疗组负责人交代了一句。负责人点头,转身往舰桥方向走了。
初步报告十分钟后到了林振国的个人终端上。
长期营养缺失,好几项微量元素低于安全线。
高应激状态的神经指标偏高,这是长期在不安全环境里担惊受怕留下的痕迹。
心脏负荷需要持续盯着,目前还没到器质性病变,但不能大意。
最后一行,周医师手打了一句备注,加粗标红:
“情绪波动敏感度极高。短期内避免一切形式的强刺激。”
林振国看完,关了终端。
坐在那儿没动,坐了很久。
……
星舰降落的时候,林柚感觉到一阵很轻的震动,像被什么软东西托住了一下。
舷窗外的景一下子变了。
不是黑漆漆的太空了,是绿色。满眼的绿色。修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从停泊平台一直铺到看不见边,中间穿插着矮矮的花丛和弯弯绕绕的石子路。远处有建筑群,线条舒展,跟贫民窟那些挤在一起的水泥方盒子完全两回事。
阳光照在草坪上,有一层金灿灿的细光。
林柚站在舱门口,人愣住了。
小七跟在后面,也仰着脑袋四处看。
“检测到智能系统二百五十七个,防御节点四百一十二个。”
小七停了一下,补了句:
“以及,非常昂贵的草坪。”
林柚绷了一上午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嘴角往上翘了翘。
……
与此同时。
庄园主宅的客厅里,几个人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前,林母正在花园里修剪那棵最爱的柚子树。通讯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哼着歌。
“你、林柠、林橙、还有老爷子,都回来。现在就回来。”
“出什么事了?”
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回来再说。”
然后挂了。
林母握着通讯器站了好一会儿。
她跟这个男人结婚快三十年了。她太了解丈夫了。那个在政坛上呼风唤雨的男人,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
而且突然要求一家人都聚在一起,什么事情这么紧急、这么严重?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怎么也压不住。
是不是……找到了?
可是,这十五年来,这种希望落空的次数太多了。每一次燃起希望,最后都是更深的绝望。她学会了在那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把它摁死,不给自己任何幻想的空间。
但今天……
她扔下剪刀,径直向主宅走去。一路上,她没再给任何人打电话。她怕怕问了之后得到一个“不是”的答案。
如果不问,那个念头就还活着。
林柠比她先到。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儿子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金丝眼镜,深色衬衫,看起来跟平时开会没两样。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发呆,因为他的终端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里面什么都没打开。
那个号称商业机器的林柠,居然在发呆。
林柠看到她,站起来:“妈。”
“你爸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就让回来,立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也不敢问。
爷爷是被推进来的。悬浮轮椅停在客厅靠窗的位置,老爷子裹着毯子,脸色很平静。管家帮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又放下。再端起来,又放下。林母看了一眼那杯茶,也是一口都没喝。
林橙最后到的。马尾辫,运动服,看样子是直接从训练场拉回来的。
“到底怎么了呀?”她嚷嚷着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我还有一组模拟对战没打完呢,教官都气炸了——”
看了一圈客厅里所有人的表情。
她的声音小下去了:“……出什么大事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