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声见唐观复探完温度就收回手去,没同他计较,摇摇头,“那是睡着后觉得凉,这会好多了。看到你书架我想起来,万卷阁掌柜想要买断那占卜卡的雕版和稿图,大伙一直凑不到一起商量,前期雕版和印刷的银钱全是你出的,你怎么看?”
“大公子精力都在读书和画图上,又喜事将近,叶四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擅长经营的样子,至于你和周二公子,心性跳脱,说不好过段时间又有什么新点子,不如就卖给万卷阁,提前约定好就算加印也不能坏了之前积攒的口碑,皆大欢喜。”唐观复想了想,还是赞成卖给万卷阁。
叶秋声站在书架前,上下扫着书页卷轴,出声惊叹道:“崇文馆居然能外借《武威纪事碑铭》拓本,你借来后就随手放在阁楼书架上,殿下,暴殄天物哇!我可以就在这观摩临帖吗?”叶秋声两眼放光,如获珍宝。
“咳,自然可以。”唐观复忍俊不禁,难得看到叶秋声这副样子,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但叶秋声毫无所觉,欢喜地捧着拓本坐在案几前,小心翼翼打开观摩研习,神色沉醉。
唐观复失笑,目光移回手中书页上,二人同处一室,静谧无言,却又意外的融洽,都在做着喜欢的事,随日光流逝,自有所得。
黄昏时分,送叶秋声往前王府马厩的路上,唐观复讨价还价:“若我赞同你所说的用兄长遗物去试探郑小姐,三小姐可否答应我过两日一起去三阳观呢?”
“和大哥、高姐姐他们一起吗,这不太好吧,他们是去观里还愿,我们跟着做什么?”叶秋声不赞同道。
“非也,是否同他们一道还不确定,我明日传信给你,可好?”唐观复眼含笑意,两人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叶秋声垂眸看着两道交叠的身影,点了点头,“话说回来,试探郑小姐原本就该是你更在意吧,怎么还拿出来同我讲条件?”
唐观复老神在在,但笑不语。
宫里太液池中池水高涨,池中荷花再是亭亭玉立,清香扑鼻,柳婕妤也不敢由着唐同尘去划船采荷,唐同尘走到哪,柳婕妤的心就跟着悬到哪。
唐同尘虽小小年纪,但格外贴心,自打上次落水后,无意中提了一回想要去骑马,被柳婕妤拒绝后虽心下向往但没再提过,想着等来年自己再长大一些,母亲可能就会准允了。
柳婕妤再遇上信阳长公主和李淑妃,格外乖顺,将自己身份降得很低,甚至愿意去做本该宫婢做的打扇、端茶的举动,唐敏很满意她的识时务,为此专门在陛下面前美言,柳婕妤与九殿下母子情深,怎好强行分开,就算寻个分位高些的母妃,又怎么比得过亲生母子间的血缘牵绊。
柳婕妤心下如何想的无人知晓,但经此一事后,待唐敏更是感恩戴德,还教唐同尘多向自家姑母请安问候。
李淑妃则是更加不屑一顾,看不上柳婕妤那自降身份的殷勤模样,就连柳婕妤做了往里日拿手的糕点亲自送往她寝殿,李淑妃原本还能纡尊降贵尝一尝味道,这次在柳婕妤走后看也未看一眼,直接赏给殿中侍女仆从。
次日黄昏时分收到了唐观复送来的信件,信中约叶秋声大暑那日前往三阳观消暑祈福,并道周二公子也会同往,看到信件末尾,叶秋声哑然失笑,原来是唐观复在最末称若是叶秋声肯佩戴他送的金梳背或双钗,那他一定会十分欢喜,倍感荣幸。
铜镜中的少女眉黛如山,眼神沉静,自有端庄凛然之风,裁红挽好单髻后在梳妆奁中选佩簪,叶秋声抬手轻抚过那对金燕衔桂双钗。
裁红迟疑着开口:“要选这对双钗吗?”言下之意是今日的发髻与此钗并非完美适配。
“不了,观中清净,不宜华贵,选那只莲花白玉簪吧,与衣裙颜色相称。”再望进镜中时,少女沉静的眸中浅浅笑意,如春花绽开。
叶秋声身着云水蓝色齐胸襦裙,佩戴同色帷帽行至亲仁坊南坊门处,魏王府的马车已静候在旁,唐观复背手立身,浅色宽袍衬得人疏朗如月。
唐观复回身伸手时,叶秋声的左手也已经抬起向前搭去借力,恰巧被他包裹在掌心,又牵引着上了马车。
落座后摘下帷帽,叶秋声看眼前唐观复,身着浅色大袖长袍,庄重清雅,腰间悬着的并非往日里佩戴的鱼符,而是块麒麟云纹白玉坠子,奇道:“今日出行如此郑重?”
唐观复笑得神秘,见叶秋声髻间别的是玉簪,轻笑开口:“三小姐今日素雅可人,金钗确实不相配,想来是我送得不周全,玉簪你喜欢什么样式?”
叶秋声才欲开口推辞,觉腕间轻痒,低头看是唐观复在腕间系了块祥云瑞兔样式的玉坠子,抬手细看,玉质温润质朴,造型憨态可掬。
“三小姐先别急着拒绝,只戴今日一日,好不好?”唐观复虚虚握着叶秋声腕间的赤绳,以防她动手卸下。
“你神神秘秘的,不是说阿择也同往,我们现在去侯府和他汇合?”叶秋声想着只戴一日,也就由着他。
“他约莫比我们早出发,在三阳观汇合。”唐观复见叶秋声没动作,笑得愉悦,看得叶秋声一脸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