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去西市,午后自那宅邸里先后出来一位黑纱覆面、头发红褐色的妇人,还有一位背着药箱的年迈长者,那妇人进了西市的一家异人馆,老大夫那边我会请陈先生去试探。”
“秦奋今夜就会翻进去查探,我们先去异人馆看看。异人馆据说是一群自称异于常人、有通晓天地鬼神之能的人聚集起来的一处场所,鱼龙混杂,难辨真伪。”唐观复将秦奋送来的消息说给叶秋声听。
“秦护卫亲自去探查?那你身边岂不是无人护卫。”叶秋声想起方才秦奋离开的背影。
“他跟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探查兄长被害的真相,所以此事要亲自亲为。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我虽比不得周将军武艺高强,但自保应该不成问题。”唐观复笑着开口。
叶秋声皱眉不赞同,“你忘记先太子的教训了吗?你身边需得时刻有护卫,切莫大意。”
“好,说完正事,我们来谈谈,你方才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叫醒你恼了?”唐观复观察着叶秋声眉间神色,“你当然可以不答,但如果开口,我们坦诚一些,好不好?”
叶秋声抬眼,见唐观复眉眼间温柔一片,口中循循善诱,轻微点了点头,“是有些,我以为你会叫醒我,一起听探听到的消息。”
“我没有叫醒你,是私心里想着让你多休息会。你是害怕漏掉什么线索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秦奋传来的消息一字一句说给你听,三小姐不妨试着相信我。”唐观复伸手勾着叶秋声的手指,句句温柔惑人。
“我……不太习惯你这个样子。”叶秋声看着唐观复在自己指间抚琴一般,挑抹勾拂。
唐观复轻笑出声:“我这样你会厌恶吗,会不会觉得我像登徒子?”
叶秋声垂眸看着唐观复动作,心尖微痒颤栗,开口坦言:“没有厌恶,有些痒意,你是有些像登徒子。”
唐观复将叶秋声指尖拢至手掌心,笑得愉悦,“好吧,三小姐,这对我而言也是很新奇的体验,我们慢慢来。”
异人馆外馆看着与寻常街市无异,踏进内馆才发现屋檐压得很低,内里如夜间一般,有些门前亮着灯,有些没有,亮灯的地方写了门内人的名讳,“天仙子”、“孟婆”、“泉下接引人”诸如此类的名号,没有亮灯的,应是内里异人不在。
有扇门前排了好几个人,凑近了才看清个个面色愁苦,衣衫破旧,双目却似暗夜里的灯一般发着青光,他们也看到了走近的唐观复与叶秋声,见两人衣着光鲜,面色红润,双目更是瞪大,兽相显露,纷纷看向两人。
唐观复挡在叶秋声面前,扫视了一圈,眼前的众人看起来绝非善类,如果打听不到那妇人的名号,耽搁下去恐怕自身难保。
叶秋声拉了拉唐观复袖口,两人依靠着慢慢退出了异人馆。
外馆人来人往,也无人关注两人仓皇退出,似乎内馆里发生什么都很正常,不会引起他们注目。
“你身边没有护卫,我也帮不上忙,这里情况不明,还是不要冒险。”叶秋声抬眼看着还不足人高的屋檐,斜度极高的檐角,开口轻声同唐观复分析。
说罢,环视一周,两人观察了片刻,使了银钱自异人馆外一陶罐商贩那里得了消息:异人馆里就算是请普通异人出手,所需银钱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所以求到异人馆的人,要么倾家荡产,要么非富即贵,寻常百姓是请不动他们的。
依照二人所述,面覆黑纱、红褐发色的妇人,那多半就是异人“回溯者”阿伊莎,她在异人馆里颇有名声,传闻她来自西域小国,可制返生奇香,可以通过点燃此香,佐以祈祷仪式,让人们看到,他们与逝者最深刻的画面。
叶秋声与唐观复面面相觑,目中皆是不可置信:承恩伯夫人已经糊涂到病急乱投医了?
二人守在异人馆外约半个时辰,见进出者多是困顿模样,面色或麻木或凄苦,也确实没有异人外出。
“若返生香真能令逝者重现的话,那我倒是要试试了。”回程的马车上唐观复语调轻快,面上却是全然不信的态度,手里摇着团扇,一派自在。
“也许并非是那阿伊莎有什么特异的能力,而是承恩伯夫人没得选。不如,你遣人以租赁宅邸为名,去牙人处问一问那几座宅邸的情况,若是有机会,租上其中一院,时日久了,自然能摸清院里情况,也方便探查消息的人休息。”叶秋声头疼的是,郑凝华小姐因为癔症神志不清,就算人找到了,也无济于事。
“你其实也能肯定,那宅邸里就是郑凝华小姐对吧。”唐观复听叶秋声的建议,完全是冲着长久的计划去的。
叶秋声看唐观复眸色冷静,全然没有终于找到人的释然,试探着开口:“如果郑小姐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承认她就是毒杀先太子的凶手,你会杀了她吗?”
“她利用兄长的一腔情意后又毒杀了他,若当真神志清醒,良心未泯,她也该自我了断了。”唐观复讥讽道。
叶秋声看着唐观复一脸讥讽的痛色,垂眸沉默不语。
唐观复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不再开口,只轻轻摇着手中团扇,狭小的马车里,气氛诡异又沉默。
到了亲仁坊内,叶秋声打算跳下马车时,被唐观复拉住手腕,迟疑着问道,“你过两日会来射箭吗?”
“若是无事我就去,顺带听一听郑小姐的消息。”叶秋声低头看着腕间的手掌,低声开口。
“好,那我等你。”唐观复眉目柔和,神色隐含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