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落座,叶莺款款踏进了正厅堂内,头戴掐丝团花纹鎏金冠,两鬓横插一对珍珠短流苏发簪,身着胭脂水色大襟窄袖衫,外套绯色草叶纹对襟褙子,身下是扁青色团蝶绕花纹齐胸裙,高髻盛装之下,叶莺华贵非常,光彩照人。
“伯母新岁安康,娘亲新岁安康”,屈膝行礼后甜甜一笑,脆生生的声调开口请安,又是往日里憨厚可人的女郎。
杜氏面露赞赏,拉过叶莺的手,口中连连惊叹:“哎呦,这是谁家女郎如神仙一般,金枝玉骨,浑然天生”,又作出细看后恍然大悟的神色,“哦,原来是我们家的娇娇女郎,明珠溢彩,明月满盈啊。”惹得席间众人皆笑作一团,叶莺虽脸颊泛起红晕,还是大大方方地谢过杜氏赞赏,落座入席。
席间说起今日安排,程氏称早先与程家嫂子有约,携两家儿女去城南的三阳观祈福发愿。
三阳观原是前朝姜国的国教之观,当年大晋高祖唐廷起事后曾蒙观中修道者所救,承诺若是将来得国便奉道教为国教,尊三阳观为国教之观,为观内信奉的各路神仙重塑金身,香火不断。
大晋立国后高祖兑现了当初的承诺,但民间百姓其实仍以信奉佛教为主,不过当今圣上下令扬道抑佛后,前往三阳观祈福逐渐在京中勋贵间流行,所以形成了如今大晋皇室还有众勋贵官员信奉道教,而民间百姓仍旧信奉佛教为主的局面。
每至月令初一十五,不少官家贵妇会携家中儿女前往三阳观祈福烧香,不管是仕途高升还是儿女姻缘,元正日的发愿会更为虔诚,所以也算是高门妇人们每年元正日的一项活动。
叶秋岳则表示,“手头的画还有一半未完成,趁着年节休假,刚好赶完。”
杜氏用公筷夹了块牙饺给叶秋岳,笑着打趣:“年前就听婢子说你在院里不出门埋头画图,还未画完呢。一年里到头也不差这一日的功夫,陪阿娘出门走走,你们兄妹也有好几日未出门了,朱雀大街上有好些傩戏杂戏,声势浩大难得一见,一起去看看吧。”
叶秋岳无奈看向叶秋声,意思是看来今日无法抽空画占卜图了。
用过饭也才巳时过,程氏带着叶少京、叶莺与杜氏母子三人告别,吩咐外院仆从套车驾前往三阳观。
叶秋声站在庭前,看着灰蒙蒙的天,北风稍停,但雪势未减,转头问身后的杜氏:“阿娘,这天气非出门不可吗?”
杜氏走到叶秋声身前,虚空点了点她额头,笑着开解:“就知道你这段时间惫懒不出门,今日元正,无论如何出门走一走,看一看,心中烦闷不能捂在心口,得出去走走。”
叶秋岳探身过来,“妹妹近日心中烦闷?”说完凑到叶秋声面前细细端详,端详后开口,“我只看出来妹妹风姿更胜莺莺。”
言罢,朝叶秋声露齿一笑,“走吧,一起出去走走,朱雀大街上年年都有新花样,保证让你耳目一新。”
叶秋声心中暖意渐升,含笑点头应下。
因着下雪,三人决定出门后,叶秋岳就收拾齐整骑马出门前往朱雀大街临街的酒楼阁楼上预订雅间,杜氏和叶秋声则是乘坐马车前往。
叶秋声搀扶着杜氏,二人先后上了马车,车帘遮挡了室外大部分寒意,杜氏见叶秋声捂着手炉,面色舒展,缓缓开口:“莺莺身上那套衣裳,当真是绮丽缤纷,繁复熠耀,瞧着应当是锦衣阁的样式。你二婶待莺莺向来是舍得的,秋声你怎么想?”
叶秋声垂眼看着掌中的手炉,“阿娘又说笑了,往日里你也没少贴补我,比起纷繁华丽的衣裳,还是真金白银更实在。”
杜氏叹口气,“你呀,没看出来吗,你二婶打算给莺莺相看了。带家中适龄尚未婚配的儿女借着去三阳观祈福的名义相看,已经是京中贵妇人们心照不宣的事,所以莺莺才盛装外出。秋声,你总是这般冷静自持,阿娘担忧你将来……”
叶秋声伸手附上杜氏的手,“阿娘,我心里有数,也在尽力想办法了。”
叶秋岳在临朱雀大街的孔嘉楼上定了一处雅间,马车驶入朱雀大街后前行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所幸这个时辰朱雀大街上往来的傩戏队伍尚未正式开场,叶秋声搀扶着杜氏,在随从的护送下,随着人流往前踏进了孔嘉楼。
叶秋岳指了指楼上其他雅间,“幸好我骑马来得早,说是大部分前几日就早早被预定了,咱们这个雅间视线不算最佳,所以才剩下的,不过临窗还是能看到朱雀大街的。”
窗外飘雪渐大,但街上百姓庆贺元日的热情丝毫未减,杜氏同叶秋岳、叶秋声兄妹三人围着炉火边饮茶边等候,说说家中琐事,京中趣谈,氛围恬淡温暖。
将近午时,傩戏百戏,轮番上场,舞动乐响,声势浩大,有不少热切的百姓加入其中,老幼妇孺,士农工商,这一刻不分年纪身份,队伍越来越壮观,还有舞龙舞狮,彩衣缤纷,大街上配有金吾卫配合衙役维持秩序,节庆的热闹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叶秋声眼底也浮起笑意。
午后雪越下越大,积雪已有寸高,近处远处白茫茫一片,在金吾卫的规劝下,人群才渐渐散去,承泰二十四年就在这样的雪天里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