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柏舟再度被风顺以喝药的借口留了下来,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在宫里用膳。
苦涩的药味浸满了屋子,南柏舟闷头把那药喝了,心中叹自己的罪过。
经过上次那件事,南柏舟觉得自己和李允朔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李允朔对他一如往常,疯狂但又克制,亲密但又体面,但是自己却没法再用什么“朋友”之情骗自己——他是真的从相拥的心跳声里感受到了李允朔蓬勃的爱意。
李允朔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是一个已经行冠礼的年轻人。身长八尺有余,身形雄壮,模样俊朗,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那个香囊此刻正坠在李允朔的腰间,南柏舟觉得那像是一个威力十足的火药桶,炸的自己面目全非、本性暴露。
李允朔似乎在写着什么,南柏舟知道他要借太学学生讨伐张令恒的势,推进大魏内的人员调动。他烧掉那份名单,是默认了张令恒的投名状。李允朔虽然想赶紧把大魏的经济盘活,但改革第一步是先改吏部,政令通畅才能有人执行自己的举措。
似乎是发现南柏舟正在看着自己,李允朔抬眸与南柏舟对视,笑了笑问道:“猜猜刚才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南柏舟中规中矩道:“臣不敢妄加猜测。”
“是朝中中忘忧铃兰之毒的人的名单。”李允朔舔了舔唇角道:“我们只需要发现其中的一个,就可以下令搜查整个朝廷。南伯父的旧案就可以拿到台面上重翻,叶古道也能被正名。”
南柏舟没想到李允朔还挂念着为南正德等人正名一事,心下不由得有些温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忧心忡忡道:“可刚才根据刚才的名单,似乎牵扯的人员众多。陛下,切莫轻举妄动,当心他们被逼急了反咬一口。”
“迟早的事。”李允朔顿了顿说道,“我原先也想慢慢换血,但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换不干净——替换掉一个通敌的人,可能就有新的不知底细的人顶替进来,最后反而不知孰黑孰白。”
南柏舟想想也是这个理,接着又听李允朔幽幽道:“所以我先前的部下想要杀掉李玄宸,他是个隐患。这些蠹虫反了不要紧,怕就怕他们和李玄宸勾结起来,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南柏舟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李玄宸的消息了,东陵太妃似乎还是没有找到李玄宸,但也不联系他了。南柏舟觉得不对劲,但又怕说出来李允朔担心,便把忧虑留在心里,只听李允朔继续说道:“南伯父一案必须彻查,我想西域人的渗透便是从那时开始的。包括你中的通心芍药,他们可能是想让南家……”
李允朔看了南柏舟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奏折推到一边,亲自给南柏舟倒茶。南柏舟推辞不得,只好接了,又听李允朔又说道:“而且,这事和斑竹有关。”
对于李允朔知道斑竹,南柏舟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寒露和霜降一路上都跟着他,南柏舟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李允朔不知情才奇怪。
李允朔这才言简意赅道:“斑竹上次来找过我,说她有通心芍药的解方。”
南柏舟不由得皱眉,他知道斑竹绝非常人,但他没想到她竟是西域的探子。斑竹无论是从相貌上还是口音上,都是标准的大魏人,完全看不见一丝西域人的影子。包括她所谓的手下、朋友,也全长的是大魏脸,所以南柏舟当时才放下了疑心。
“她提了要求,我……没答应。她从暗道逃了,现在下落不明。”
李允朔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愧疚,停顿片刻又说道:“沈医生那边说,通心芍药之毒寻常人难解,只有西域的巫女祭司有奇方可解。想来这斑竹便是她们中的一员。”
西域巫女?那风月楼里那些斑竹的“朋友”又是谁?她们都是西域巫女吗?那春宵楼里的兰姑娘……
南柏舟震惊得无以复加,大脑因为信息过载而混乱一片,眼前霎时如蒙了雪花一般模糊,但又很快清楚起来。那些人,那些事,似乎都有了自己的归宿,过去浮在头顶、如乌云一般的疑团也渐渐明了,有了答案。
可若是如此,那李玄宸呢?他既然和兰姑娘有染,那他和西域勾结的可能性有多大?
南柏舟对李玄宸的信任破碎了,他不知道自己教的那一点儿礼教亦或是家国情怀和王位相比,李玄宸会选择哪一个。他顿觉脊背发凉,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抬头看向张皇地看向李允朔,但李允朔的眼神却分外平静,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
“李玄宸在哪里、同谁勾结、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李允朔慢慢说道,“我只在乎你的观点。”
“如果他真的带兵谋反,明石,你会站在哪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