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男子摸摸头,讪讪道,“我……我是他大伯。”
“大伯?孩子父母呢?”
“死了。”
“死了?”
“死好几年了,都是短命鬼。”那贼眉鼠眼的男子长吁短叹,“这孩子打小就可怜,本来时年就不好,他爹又爱赌,他这舌头就是被他亲爹赌丢的。我不是不愿养他,可我们家里也穷,哪能再添一张嘴吃饭……老爷,您就当行善积德,带走他,也好叫这世上少一个饿死的人!这孩子还这么小……”
南柏舟回头看了邱玉琴一眼,两人对视一眼,那男人见有戏,忙道:“老爷若喜欢,直接把这孩子带走便是,也是福报了。”
南柏舟刚要松口,却见那孩子“哇”地一声哭了,顶着红肿的眼睛不住地摇头,嘴里却咿咿呀呀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拽着那男人不放。
那男人的神色一时复杂万分,他一边用手想揪掉缠在自己身上的小孩,一边又舍不得用力,双方僵持在那里,渐渐的,男人也红了眼眶,转头和南柏舟说话时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要不是实在养不起,我怎么能忍心把我的亲侄子送走……”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竟是抬手在自己脸上扇起了巴掌,那孩子马上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抱住男人不放。
南柏舟看了满脸都是泪痕的小孩,最终叹了口气,低头牵起那小孩的手,问他道:“你可愿跟我走?”
男人见状泪涕齐下,连忙把小孩的另一只手交给南柏舟,生怕他反悔了似的,不住地要给南柏舟磕头。
邱玉琴于心不忍地转过头,转动手腕上的佛珠,闭着眼睛轻念了声“阿弥陀佛”。
南柏舟见男孩同意了以后,便准备让邱玉琴把小孩抱上马车,却见男人有些局促地伸出了手,冲他谄媚一笑,那张脸上的褶皱顿时流动起来,像是金鱼铺展开的尾巴。
“老爷。”那男人指了指小孩,又搓了搓手指头,露出黄黑的牙根。“能不能……“
南柏舟沉默半晌道:“要多少?”
男人诺诺道:“只求三五两银子,让我家能揭开锅。我媳妇她刚生了小孩,没有奶水,小孩饿的哇哇哭……”
南柏舟注意到本来紧握男人衣角的孩子在听到这话后低下了头,默默松开了那一寸攥着的衣角。这个孩子没再去看自己的叔叔,而是拘谨地站在一边,垂着眼睛等待命运的角逐。
南柏舟忽然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他把那孩子揽在怀里,转头问那男人道:“这孩子可有什么衣物或是自己的东西放在你那?你且拿过来。”
男人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他没什么自己的东西。”
南柏舟转头问小孩道:“有吗?”
小孩红了眼眶,好半晌才在南柏舟的注视下口齿不清地吐出一个“有”字。
那男人连忙道:“不在我这里,早就被卖掉了。”
男孩的眼圈红的更甚,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南柏舟弯腰问道:“是什么东西?”
那孩子连说带比划了半天,南柏舟才明白他说的是“坠子”。那“坠子”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卖了,早卖了。早被吃进肚子里了。”男人摇摇头说道,“阿草,今天你有造化,被贵人相中了,以后就要去过好日子了,以后不要忘了你叔叔我。”
小男孩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他的眼眶里像是盛装了两条源源不断的小溪,此刻汩汩流着。但是他沉默着,沉默着,但不是因为断舌,而是因为不想说。
“卖到哪里去了?”
“就在……就在叫那什么月下花前的铺子里,大人若是想把那信物赎回来,可以去问问!”
南柏舟微微颔首,让邱玉琴将孩子抱上马车。同时他从兜里捡了十两银子递给了那男人,然后点点头道:“我们两清了。”
男人忙不迭地应下,飞快地跑远了。围观的孩子们也渐渐散了,南柏舟刚要继续走,就见斑竹迎面而来,皮笑肉不笑道,“南大人可真是心地善良。”
南柏舟和那泪汪汪的小孩对视一眼,笑道:“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斑竹又问:“你谁都救吗?”
南柏舟摸了摸孩子的头笑道:“今天恰好碰上了——我和这孩子有缘分。”
斑竹“啧啧”了两声,“你们京城的人出手就是阔绰。十两银子眼也不眨地就给出去了。这年头去人牙子那里买奴才,这钱都够买两个品质上乘的了。”
南柏舟没吭声,只是拿出帕子,递给怀里一直哭的小孩。
南柏舟俯身柔声问那孩子道:“你为什么哭啊?是因为没有拿到你妈妈的遗物吗?我同你去典当行里看看如何?”
那孩子摇摇头,口齿不清道:“没有、没有钱。”
南柏舟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不用出钱,我给你买啊。”
“不能,不能浪费你的钱。”那孩子用一双含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磕磕绊绊地说道。
“这不是浪费,那簪子是有意义的。我们晚上便一起去问问可好?现在先去吃个饭。”
见那孩子还是拘谨,南柏舟笑道:“先别想这些了,吃完饭我们就去洗个澡,再给你买身衣服——毕竟你以后便跟着我了。你只要稍微帮我打理下东西就好,我后面还会带你回府,有个宛恒哥哥会陪你玩。别担心,嗯?”
男孩像是这才反应过来,面对南柏舟的善意有些不好意思抬头,上下绞动着手指,显得忐忑不安,半晌才憋红了脸,用手语比划道:“谢谢。”
南柏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叫斑竹带他们去了客栈。给那孩子买了衣服后,南柏舟便准备去亲自典当行,趁那孩子洗澡的时候替他赎回他母亲的那条坠子,当做见面礼物给他。
但他在典当行遇到一个意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