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人,请。”李允朔把酒往南柏舟面前一推,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要用些夜宵吗?”
“多谢陛下好意,微臣不必了。”南柏舟一面推却着,一面看着面前两盏酒。他本来吃着药,不能喝酒,但所谓“尊者赐,不敢辞”,面对圣上的赐酒,南柏舟拒绝不得,但他又不知道李允朔大晚上的端两杯酒过来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借酒消愁,和他这个刚见面的人倒苦水。他早料定了今晚是一场鸿门宴,故而时刻警惕着,没敢抬头看那酒。
李允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指尖勾起南柏舟贴在脸侧的一缕湿发,轻飘飘地说:“这两杯酒可不同寻常,里面有一杯是毒酒,还有一杯酒里加了能教人醉春风的春红。爱卿,你想喝哪一杯啊。”
一时间,无数的典故在南柏舟脑海中闪过,什么“杯酒释兵权”,什么“汉高祖赐酒云梦”,可他看着李允朔愉悦而亲近的神色,又觉得不像,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
“嘘。”李允朔笑了,脸上被烛光映衬的更生出瑰丽的色彩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南柏舟道:“爱卿选便是了。”
春红是大魏有名的春/药,南柏舟实在不知道李允朔从哪弄来的这有失体统玩意。因为方才刚受了寒,南柏舟面色苍白,抬头对上了李允朔那双笑得狐狸一般的眼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情这是让他在“死”和“颜面尽失”里选一个。
“朕倒是可以提醒你,左手边的是毒药——南大人,选吧。”
南柏舟一边在心里觉得李允朔此举太过无礼放肆,一边又摸不清李允朔的心思。莫非是想杀他?可这未免也太急。而且赐毒酒的方式不甚体面,有损于李允朔海纳百川的仁爱形象。两杯酒水里还有春红,传出去更是会落人口舌。
南柏舟略略思索片刻,轻轻闻了闻,便拿起右手边的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哦?”李允朔挑了挑眉,含笑道:“高风亮节的南大人竟然选了这杯春红?你们南家人不是天天嚷嚷着礼不可废吗?朕还以为你会坚守节操,不给自己在人前失态的机会呢。”
南柏舟掩面咳嗽了两声,笑道:“那不是怕陛下刚搬进来的寝宫就出了人命,不吉祥么。”
“你还信这个?”
“有何不信?避着晦气总是好的。况且人么,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非得和子路一样君子死节才算坚守节操吗?”南柏舟的脸渐渐浮上一抹桃红色,“臣窃以为,能问心无愧便算是守节。今晚来没有违抗圣命,便是守节。”
“更何况……陛下请我喝的,应当只是药酒罢。”南柏舟抬头,把额头的湿漉的碎发撩到耳后,笑道:“多谢陛下体恤,臣正好身子冷了。”
李允朔瞧着他,侧头问道:“爱卿怎知这杯中之酒不是春红?莫非南大人以前尝过春红?”
南柏舟敛眉道;“臣只是恰好喝过这种药酒——而且臣知道,陛下绝不会拿那些上不了台面台面的东西戏弄臣。当年……臣给太子讲礼节那一卷时,陛下在旁边听的很认真。”
李允朔神色一顿,“那么久的事,也难为你记得。只是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你的话是什么金玉良言,朕须得时时记着?”
李允朔一面说着,一面随意地将另一杯酒破洒出去。一股甜腻的花香顿时随着飞溅的酒水四溢,李允朔把酒杯递给下人,随意地拿了一方帕子缓缓地净手,他用余光看着南柏舟地问道:“南大人既然这么聪明……不如也来猜一猜这杯里是什么酒。”
南柏舟莞尔,垂首笑而不语。
“南大人这般信任朕,朕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李允朔上前,看着南柏舟愈发酡红的脸,伸手触碰上了南柏舟的脸。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脸颊的一刹那,南柏舟下意识身子后仰避开了。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但眼前李允朔的身影竟开始摇晃。
南柏舟的头脑越来越昏沉,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面对步步逼近的李允朔,他浑身上下竟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反抗,只能任由那只手的靠近、抚摸。
他已经无法理解这触碰和药酒背后的含义,仅存的一丝理智也渐渐被如烟溃散,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喝的这一杯里也被下了药。
可不是春红,不是驱寒汤,那是什么呢?
南柏舟还尚未想清楚,便觉身子一软,随即无力地向后倒去。就在他身体即将触地的前一刻,他被一条健壮的胳膊揽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