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显然比发现赤螟更令人吃惊。
“从风息海跳下去都没死,我该说她命大,还是说她的修为其实根本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赫连渊更好奇的是,“纪明渊什么态度?”
“殿下他……没怎么提起她。”
“不惊讶?”
“看不出殿下有多少情绪起伏。”
“是吗?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这么好了?我不信他不想让它活着。”
“你说,它会命大到……活着等纪明渊醒来再救它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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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意背着那孩子在街上走了好久,才看见一间破庙。
“今晚先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嗯。”声音犹犹豫豫的。
云意以为他不想在这儿过夜,安慰道:“明天肯定带你去找新住处,我也要找个人,等找到他,我们就有住的地方了。”
意识到她会错了自己的意,他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嫌弃这里的意思……姐姐,这儿就是我说的城隍庙。”
这儿就是?一看已经被蜘蛛网笼罩的牌子,仔细辨认还真能依稀看出“隍”的半边。
原来跟着她,这孩子还是得住城隍庙。
云意把人放下,铺好稻草堆再扶着他过去坐下。
“我有打火石。”像分享自己的宝藏,他比刚才显得更加兴奋。
接着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意猜他是在翻找他藏宝的稻草堆。
黑暗里,云意看见他拿着一对石头递过来,她接过,摩擦几下,刺啦一声,明黄的火光绽放,草堆瞬间蹿起半人高。
那张满是血痕的脸刹那间被点亮。
“你需要敷药。”云意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轻轻擦了擦他伤口周边的灰。
“它自己会好的。”
他端着小脸偏了偏头。
“别动,也别低头,我看不到了。”
她手指弯曲顺着他的头发往后梳,扯下一条裙摆的纱束起来。
这下额头完全露出来,有些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这就是他说的这些伤会自己好?
目光下移,那双脚冻得白中泛紫,脱臼的脚踝更是肿了一大片,云意看得眉头紧锁。
似乎被盯得不自在了,那两只脚动了动,一只覆盖另一只,藏进衣服下摆里,缩到云意看不到的地方去。
“你觉得把它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它就不存在了吗?”
“不好看……”
“可是会更疼啊。”
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下巴,这么一点儿轻拧着,说不出来的倔强。
“过来,伸出来。”
脚趾不自然地伸了伸,上面长了几个已经皲裂的疙瘩包,大概是冻疮。
云意抬起没受伤的那只,用帕子擦了擦脚底的灰,然后放在自己小腿上搭着,隔着裙子,也能感受到那只脚的冰冷。
他想要收回,云意按住,“别动。”
小心翼翼地拎起另一只脚,云意吹了吹,轻轻托住,“怕疼吗?”
他本想摇头,但下一瞬直接惊叫出声。
后知后觉的骨头回正声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怕疼吗?”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小孩诚实地点了点头。
云意把帕子翻折到干净的一面,卷成长条缠在他的脚踝上,“只能先这样固定着,明天再用草药敷,应该很快就可以消肿。”
“对了,还没问你名字,你叫什么?或者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
“我娘给我取了个名字,熙迟。”
“熙迟?日光那个熙,迟到的迟?”
她一来就遇到陆熙迟了?
还是作为小孩的陆熙迟。
“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我没读过书。”
没读过书的羞愧此时占据了熙迟的全部大脑,他不敢看云意的眼睛。
“那你想读书吗?”云意循循善诱。
小小的脑袋点了点头。
“我读过,我可以教你啊。”
“而且,我是一位非常有耐心的老师,我会非常用心地教你,直到你学会为止。”
后半夜,熙迟靠在她腿上睡着了。
云意看着孩子的睡颜,慢慢抚过她侧脸上的伤口。
陆熙迟小时候这么惨吗?
不是说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张叔张婶陪在身边常常接济吗?
怎么会任由其他小孩伤成这个样子……
还住在破庙里……
性格也和她认识的那个陆熙迟不太一样,沉闷,倔强,忍耐……
一张小脸在做梦的时候都皱得紧紧的,好像梦里也在受苦。
她轻轻拍拍他的背,无声安慰。
也告诉自己,万一这才是真正的陆熙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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