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送出去了。
她咽下嗓子涌上来的腥甜,站起来,小小的身体在逆风中鼎立。
纪明沣掌中生风,想要使出最后一击。
“大哥,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江上风浪回平,一人自水上而来,不急不徐,身影逐渐明晰。
纪明沣缓缓侧首,纪明渊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弟啊。”
他收回法术放下手,绿瘦蛇回袖笼。
“大哥这是?”
纪明渊微微诧异地盯着他的那半张脸。
“无事。”
见纪明沣不想深谈,纪明渊也没再继续,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前些日子他中毒的事,脸上的笑意更深。
“大哥还抓到了这只狐狸。”
纪明沣冷笑一声,重复道:“狐狸?”
嘴角微微下撇,仿佛在说,这也是你叫的?
“二弟还是管好你自己手下的人吧。”
纪明渊顺着纪明沣的目光看去,云意嘴角带血地站在那儿。
“这朏朏难不成是惹恼了大哥,大哥出手这么重。”
都流血了。
纪明沣冷哼一声,算作默认。
这声哼气本来及不明显,但纪明沣带着快速的抽吸突然咳嗽起来,他反应不及地捂住嘴巴,狰狞的脸不可置信地停顿几瞬。
白曦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纪明渊没看这边,慢慢走近云意,那带憎色的人脸十分陌生,唯一能看出昔日影子的,唯有那双眼睛,熟悉的目光,熟悉的厌恶、冰冷,现在还多了一抹憎恨。
“你还活着。”
平静的陈述口吻,像是早就知道。
云意咽下一口血沫,“你还没死,我怎么能死。”
“对啊,我还没死,你怎么能死。”
“原来,你化形是这个样子。”
纪明渊的手伸向云意的脸,被她偏头躲过。
“刚刚在救那个凡人?”
“你就这么念着他,血要给他喝,救他一次还不够,还要多救几次才行?”
一声抑制不住的冷笑。
“你以为,他能跑到哪儿去。”
陆熙迟手上还做着拉云意的姿势,现在手中陡然落空,他向前抓了抓,一片空白。
“云意!”
无人应答。
“云意!”
头顶一个黑影掠过,扑朔着落了片羽毛。
刚刚还在身旁飘荡的芦苇现在已经不见影子,滔天的河水翻腾也不见踪影,陆熙迟茫然地环视周围,一棵棵参天巨木把他围住,没有一片叶子。
乌鸦啼叫,拉长尾音。
“云意!”
陆熙迟在这林中穿梭,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她一个人很危险,他得回去帮她。
“流了这么多血。”纪明渊手抚上去,擦掉血迹,云意审视着他眼睛里的神色。
手上做着堪称温柔的动作,眼睛里却是冰冷一片,没有情绪。
这就是纪明渊,永远有两副面孔。
“你怎么不把我一起杀了?”
正在擦血的手一顿,纪明渊缓缓放下,“为什么要杀你?”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的族人?”
质问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哭声,纪明渊皱眉。
“你都知道了。”
是谁说的,不言而喻。
纪明渊转头看向纪明沣,纪明沣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戏。
他缓缓转回头,“那你现在要给你的族人报仇?”
白曦对云意暗暗摇了摇头,神色凄楚。
云意闭上眼睛,睁开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我打不过你。但我会勉力一试。”
“变成人了,脑子却没多少长进。打不过还要试?”
纪明渊淡淡提醒道:“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就一只朏朏也没了。”
陆熙迟还在走,这片林子像是没有尽头。
又撞上了鬼打墙,兜兜转转仍在原地。
一只乌鸦停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却没有重量。
陆熙迟停下来,对上肩头那只乌鸦漆黑的眼睛,尖尖的喙占了这张脸的大半,须臾,这颗头转开。
陆熙迟想继续走,眼前却落下一片阴影。
一群乌鸦向他扑过来,瞬间淹没他,啃食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