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你还在怪我屠了朏朏一族吗?”
淡蓝色的流光击破水幕,一片水花炸开,打湿藏青色的衣襟,云意站在蓬船外听得格外清晰。
朏朏。
屠族。
陆熙迟也听到了,他看到刚刚还急着去看白曦安危的云意突然停了下来,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人的眼睛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大的震惊和悲伤,豆大的泪水瞬间盈满整个眼眶,却还强忍着不让它掉出来。
她在颤抖。
她在哭。
云意浑身冰冷地迈动步子往前走,却像足下生铅,一步一步走得尤其艰难,却遏制不住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一个多年来不敢回想现在却发现可能早已落空的思念。
指尖凝结一记冷光,裹挟着锋利的强风化作冰刃朝船舱上飞去。
纪明沣堪堪化盾接住,四周却被波记。
白曦感到身体一瞬间降至冰点,连心也像是停了下来。
角落里的包袱被打破了。
那条绿帛破碎成好几块,旁边滚落着几支断开的簪子。
云意捧着它们说要给娘亲的画面历历在目,白曦压下一口堵在嗓子的热浪,眼睛开始模糊。
纪明沣冷冷开口:“你在为谁哭?那几根没人要的破簪子?”
他送还一记掌风击出窗外,直面云意。
陆熙迟挺身上前护住云意,向一边的芦苇荡倒去,不料那疾风也跟着转了方向,云意运行法术,掌中结出光盾,那风刃撞上这淡蓝色的屏障,从中间开始一点点碎裂,化为水汽弥散在空中。
蓬船上面向他们的窗拉开一段空隙,云意看到了半张戴着面具的脸。
好像在哪儿见过。
纪明沣上下打量着面前穿着男装的女子,略带讶然:“朏朏?”
“你是谁?”云意从这半张面具慢慢移到窗户里能隐约看见的另外一张脸上,那张姣好的脸平日里嬉笑怒骂,此时却目光下移,不敢看云意的眼睛。
纪明沣不答反笑,“他居然没杀干净?”
“哦,我想起来了,纪明渊那儿确实有一只漏网之鱼,是你?”
他认识纪明渊?
云意看着那半张没被面具遮住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与纪明渊相似的影子,“你和纪明渊是什么关系?”
纪明沣看着她认真的神色突然笑了:“你难道不该问我,怎么杀的你们族人,又或者是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看着云意更加伤心绝望的身影,白曦在船舱内的另一头慢慢起身,浑身冰冷,“纪明沣,你该死。”
“阿曦,我不会死的,我和你一起,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纪明沣的眼睛里却没有起伏。
突然想到什么,纪明沣嘴角一弯:“这只朏朏……是你救出来的?”
白曦用眼神示意云意快走,不要和他硬碰硬,云意皱着眉头看她,眼睛里翻起不信任的疑云。
白曦和纪明渊的哥哥在一起,那她还值得信任吗?
纪明沣没等到回答,但他也没想过会得到任何回答,转而把白曦搂进怀里,散漫地看着外面的朏朏。
“听说,你从风息海跳下去了,真是让人出乎意料,你居然还能活下来。”
“纪明渊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我替你传信给他,怎么样?”
一条绿色的蛇从他袖子里缓缓爬出来,吐着蛇信,白曦神色一凛:“纪明沣!你要做什么?”
绿瘦蛇有剧毒,只要被咬中,疯癫半生,昏迷半生,死后尸身腐烂,就算千里之外,跨越三界,这蛇也能闻着气息找到被它咬过的腐肉,吃进肚子里。
不仅如此,它还能千里传音。
“你不能告诉纪明渊!”
“阿曦是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是我纪明沣的妻子还是视我为敌的仇人?”
“够了。”
云意垂下眼睑,努力抑制住心头的崩溃与恨意,“你今日所来为何?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