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纪明渊,不能妄动法术,会被察觉到。”
白曦贴着云意的耳朵低低出声,眼睛警惕地四处观察。
“只要我们不动用法术,就和常人无异,别怕。”
白曦转向巷子的另一头,云意敛了敛心神跟上。
“哥哥,我好累呀。”
三福抬头委屈地看着陆熙迟,却见大哥哥不知道看着哪儿,神情专注,头还跟着转动,一直没看自己,不免更加难过。
这两天大哥哥带着他找娘亲,白天四处找人打听,晚上就睡在他那艘蓬船里。
起先三福还觉得睡在有顶的船里很酷,可后来只觉得船板太硬,一点都没有家里的床舒服。
他噘噘嘴,要是自己还记得回家的路就好了。
大哥哥问他怎么会在那艘小船上,三福自己也答不上来,爹娘会采果子沿江叫卖,这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以前从没来过这儿。
第一次来就和爹娘走散了,自己还掉进水里,越想越难过。
陆熙迟看着眼前闪过熟悉的身影,目光追随着而去,心神一震,拉着孩童稚嫩的手就跑。
三福没反应过来,踉跄几步,气喘吁吁地跟上,他不知道哥哥在追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好累。
巷子的另一头出口是临沧街,可以看到城门,陆熙迟追出来就没再看到人了,四下张望,这才发现城门紧闭,城门处站着一个一身贵气的男子。
好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大哥哥,我们出不去了。”
三福发现城门被关上了,大哥哥今天原本打算带他去城外的村子里问问的。
这下又问不成了。
这么一想,所有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大哥哥——”
纪明渊听见哭声,侧目望过来,原只是个聒噪的孩子。
不想再看,他转过头。
陆熙迟蹲下来,安抚地把孩子抱在怀里,“不哭不哭,哥哥肯定会有办法带你回家见娘亲。”
没有用,三福还是嚎着嗓子,他缓声道:“哥哥给你买糖吃,可好?你最喜欢的梨膏糖。”
云意和白曦在楼上看着下面正在安抚孩子的陆熙迟。
罕见地,白曦没有出声打趣。
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
街上,纪明渊突然朝这边走过来。
离她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云意从来没有哪一刻,心跳如此狂烈又安静过。
白曦在一旁格外安静,云意看过去,却见一张格外惨败的脸。
“白曦,你怎么了?”
白曦捂住腹部,“刚刚翻墙的时候伤口扯开了。”
“你受伤了?”云意急忙去查看,果见白曦捂住的地方渗出丝丝血迹。
“我先给你止血。”云意正要施法,白曦按下她的手,“不能使用法力,他会察觉到的。”
这声音气若游丝,云意只能收回手,思忖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位兄台,可否请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弟弟,我去给他买个梨膏糖,去去就来。”
“这位兄台?”
陆熙迟伸手搭在纪明渊的袖子上,见对方看过来,神情诚恳地和对方套近乎:“兄台,你搭过我的船,在宿州的时候,您可还记得?”
当时他还没给钱。
陆熙迟见对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便轻声继续补充道自己的恳求:“家弟平日里素来乖巧,许是刚才走了远路,又饿了肚子,这才哭了两嗓子,兄台可否帮忙照看一二,我买个糖哄孩子,去去就来。”
听到可以吃糖,三福配合地小声抽泣几下,睁大水盈盈的眼睛看着纪明渊,可是对方毫无触动,他有些泄气,但是想吃糖的欲望战胜了他对纪明渊的恐惧和自己的挫败感,柔柔弱弱的小手搭上他的紫袍袖子,小声地说:“大哥哥他很快就回来了,哥哥你陪我等一下,好不好?”
纪明渊扯出袖子,盯着陆熙迟上下扫了一眼。
确实只是一个凡人,居然能识破他的障眼法。
他行走于人间,向来术法加身,就是有修为的凡人也不会记得他的面貌。
可是这个凡人,居然能记住他。
不排除这人是为了套近乎的胡诌,但纪明渊回想起过往,似乎确实见过他。
这个凡人身上到底有何特别?
他点了点头。
“一个凡人,胆子倒挺大。”
居然敢叫纪明渊帮他看孩子。
传到魔域,不知有多少人会笑掉大牙。
他们向来高高在上的二殿下,居然会有照看孩子的一天。
云意心情复杂地看着陆熙迟跑开的身影,“纪明渊不会无缘无故走过来,怕不是发现我们了,我们走吧。”
“他就在楼下站着,我们走去哪儿?”
又回到了浑身轻松、调侃别人的样子,仿佛身上有伤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曦倚在墙上,任由双腿滑落,“等纪明渊上来,我们和他决一死战也不错。”
云意并不觉得不错。
她想活着,活着回去见娘亲。
云意走到门边,轻轻贴上去听着门外的情况。
却不想听到了敲门声。
白曦正色,缓缓站起来,和云意交换了几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