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看他周身的红气,不是魔族奸细是什么!”
“……”
风又忽然大了起来,将谢荡的衣袍吹得作响,胳膊上流出的鲜血随着风打到了秦师兄的面门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一声闷响,秦师兄身体猛然一僵,脸上的狠戾和惊愕瞬间凝固,惨叫声如鲠在喉。
温热的血混着细碎的骨渣,顺着发缝喷涌而出,血花四溅,溅到周围每个人的脸上。
他握着银剑的手无力松开,身体直直倒下,“砰!”
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一时间无人说话,除了风掠过的剑鸣声——这次倒像秦师兄的低声哭泣。
“杀人了!”
不知是谁高喊,打破了这寂静。
“快去禀告玄珩长老!”
“……”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弟子们尖叫着往后退去,看向谢荡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厌恶。
有人害怕,有人颤抖,有人向无音榭的方向跑去。
而谢荡没动,只是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发怔。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的本意,可事实上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出卖了他。
“不……不是……”
他想开口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周围的人早已没人了,只剩下他和地上的尸体。
“孽徒!”
一道冷冽的声音裹着风声送入他的耳中,直击他的内心。
谢荡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最不想听见的声音,还是来了。
啪嗒——
谢荡手中的剑落下,缓缓转身与远处的闻砚视线交汇。
“不……师尊……”
谢荡开口已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了。空中弥漫的血气挥散不去。
红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迹,却丝毫没有沾染。他的脸色比寒冰还要冷,眉眼间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冻伤。
可谢荡却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流血的左臂上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指尖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眯着眼睛向他走来,谢荡太阳穴狂跳,后退半步。
“师尊,是他先伤我。”谢荡错开视线,压制着喉中的腥甜,声音嘶哑道。
闻砚站在他面前,偏头看向他的伤口——血液还未凝结,将衣袖沁得越来越湿润了,混着血液的红中竟能看出些许黑气。
这黑气是什么?
闻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手,指尖悬在谢荡的伤口上方,似乎想替他止血,却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尸体,现在太阳高挂于空中,为什么没有影子……
闻砚的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一段时间内,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谢荡看着闻砚的表情,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直到齐与的到来打破了这场寂静。
“弟子齐与,拜见师尊。”
齐与躬身行礼,起身时不动声色地往谢荡身边靠了靠,挡在了闻砚和谢荡之间。他的衣袖轻轻擦过谢荡的手臂,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看向谢荡苍白的脸色和流血的手臂,眉头紧锁:“师弟,你这是……”
闻砚抬头看了一眼齐与,再次回头看向地上的尸体,竟又缓缓浮现出了影子。
齐与?影子?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师兄,不是我……”谢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嘶哑地说道。
齐与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安慰道:“我相信你,你不是这样的人。师尊他……”
话还没说完,便被闻砚打断:“齐与,去通知各殿主长老到同参殿。”
齐与担忧地看了看身旁的谢荡,他现在不能也不敢违抗闻砚,只是沉声道:“是。”
闻砚的目光再次落在谢荡身上,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谢荡的心里:“同参殿上,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便走,红袍的身影消失在武场入口,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谢荡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得吓人,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师尊不信他。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