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周六,天刚擦亮,幸村的来电铃声比闹钟先响了。
睫毛颤了半天,他用尽全力也只睁开了一只眼,只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景”字就接通了。
“都三个月了,本大爷的花怎么还没开?”
幸村:“……”
然后“啪”的一下挂了。
迹部在那头还弯着腰看花,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扭头一看,电话早挂了。
他这才注意到屏幕上的时间,当即倒吸一口气。
——完蛋,看错日期了。
迹部最近自我要求严格,仗着自己精力好又从不生病,昨晚和英国的老师连麦到半夜。
睡前脑子还停留在工作日的幻觉里,浅浅睡了一会儿就着急起床上学,走之前还照例去花园看了眼自己种的花。
从前他因为白石吃了好几坛飞醋,惦记着幸村亲自教他养花这件事,在一起后特意从法国空运回来一株鸢尾的球茎。
按理来说十周左右就能开花,幸村从一开始就在视频里手把手教他,多久浇一次水、怎么松土、选什么肥料,全都倾囊相授。
可三个月过去了,这株鸢尾光长叶子不开花,给迹部愁得天天打电话质问老师。
“你是不是藏私了?怎么你自己的花就长这么快?”
“我家花园这么大,它凭什么不开花?”
幸村也回答了无数遍,已经懒得和他讲道理:“养不明白就带过来给我,别糟蹋花。”
迹部偏不答应:“别小看人,本大爷让它明天就开花!”
他一本正经地将这朵花当成他们爱情的象征,从种入土壤的那一刻起就极尽呵护。
爱人如养花,他相信自己能给幸村一片盛放的未来,也相信这株鸢尾会在爱里生长,甚至永不凋零。
可他今天居然把男朋友从梦里揪出来问这种问题,一个电话就搅了人家的清梦。
迹部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他真该好好休息了。
怎么最近老犯这种错误?也难怪幸村会生气。
他那个男朋友表面上脾气好,笑起来像朵纯洁的小白花,实则最是记仇。尤其记恋爱里的仇。
他站在花园里,忽然觉得那株鸢尾怎么看怎么像在嘲笑他。
幸村应该一整天都不会理人了。
也许不会一整天,但午饭前绝对不会再说一句话。
他转身回了房间,想起今天要和父亲一起出门,只能把准备多日的礼物当作赔礼送出去,顺手给司机拨了电话。
“半小时后出发。”
幸村挂完电话后根本没睡安稳,蒙着被子强迫自己入睡,可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蹦了出来。
一会儿是迹部拿着喇叭在他耳边唱歌,身上还披着披风,叉腰站在他床头嚎了一首原创单曲;
一会儿又堂而皇之地闯进他的院子里,把他精心养的玫瑰全都剪了下来,还理直气壮地说:“拿回家泡澡。”
幸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身怨气给罪魁祸首拨了回去。
那头倒是秒接,迹部声音里带着笑,殷勤得过分。
“早上好,亲爱的。睡醒了?”
幸村冷笑一声,一句话不说,再一次挂了电话。
态度很明确:自己去反思吧!
谈恋爱一百多天,幸村越发觉得自己对迹部的容忍度已经直线下降。
花没开,人却越来越幼稚。
他不是烦迹部这个人,而是烦他“喜欢”自己的方式。
刚谈恋爱那会儿,迹部强烈的存在感令他极其受用。嘘寒问暖只是其次,一句一句直白又热烈的“我爱你”更是将耳朵都养刁了。
这种被坚定选择、又无需怀疑的痛快感,叫他内心空着的一角被狠狠塞满。迹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一球给他打下来。
可幸村还是高估了自身的修养。
他到底是个内敛的人,喜欢细水长流、岁月静好的生活。面对太阳一般的恋人,时常被照得眼睛发酸,却又舍不得关上窗。
黏人的时候像猫,刚腻歪一会儿又在下一秒突然消失;
烦人的时候像犬,只要不理他就一个劲地刷存在感,总之不像一个成熟的人类alpha。
手机在这时又响了,烦人的家伙来主动认错。
【还在家吗?】
幸村扫了一眼,选择已读不回。
【又睡着了?】
【别生气嘛。】
【我不是故意的。】
【再不理我,本大爷就要敲你家的门了!】
幸村盯着屏幕,看他自顾自地发了一串,语气从小心翼翼到理直气壮,又在心里冷哼一声。
——今天绝对不惯着他。
直到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给你准备了礼物,开下门呗?】
幸村秒回:【你真过来了?】
迹部:【你先出来。】
幸村立马弹射起床,鬼鬼祟祟地下了楼。
家里很安静,只有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手刚搭上门把手,母亲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这么早就出门?”
幸村立刻回头,笑得温顺又乖巧:“……有个宅配。”
母亲皱了皱眉:“什么宅配这么早?没听见门铃响呀……”
幸村一边说着“不知道”,一边迅速开门溜了出去。
可门外没有他心心念念的男朋友,只有男朋友的司机。
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司机看见他就像看见老熟人,微笑着欠身:“幸村少爷早上好。景吾少爷有东西送给您。”
一个硕大的礼盒从后座被小心搬出来,幸村连忙接过,向司机道谢。
他目送着车子扬长而去,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道歉的手段还是这么老套。
幸村抱着那个几乎挡住视线的礼盒艰难地开了门,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房间,母亲就将他堵在了楼梯口。
母亲手里还拿着锅铲,像是特意出来看一眼“宅配”送的东西。
“你买的?”
幸村下意识点头,又摇头,紧张到语无伦次:“好像是朋友送的……我忘记了,也有可能是我买的。”
母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轻易地放过了他。
幸村上楼之后没急着拆礼物,而是向迹部抱怨:
【你就是故意的。】
迹部:【啊嗯?听不懂。】
幸村:【妈妈已经怀疑我了。】
迹部却毫不在乎:【知道就知道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反正他父母的态度已经软和了不少,所以有恃无恐地希望幸村也早一点向家里坦白。
迹部:【礼物看了吗?喜不喜欢?】
迹部送的东西看起来大得离谱,其实拆开后只有几件衣服而已。
前几日造型师去豪宅送了定制的衬衫,他挑了几件送给幸村,全都是跟自己同款不同色,或者花纹相似的上衣。
幸村大致翻了一下,看见其中一件印满玫瑰花的T恤时,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幸村:【这种衣服也能穿出门吗?】
迹部:【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本大爷的审美?】
幸村:【知道就好。】
紧接着兴师问罪的电话就打来了。
幸村慢悠悠地接通后,语气十分强硬:“干什么?我还没消气呢。”
迹部一噎,一句话就被拿捏住了,态度立马变得殷切。
“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越来越喜欢你了。”
幸村双颊染上薄红,坐在床边翘起了脚,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看见我了吗?光会胡说。”
“不需要看,我时刻记在心里。”
他说完之后自己就开始跑题,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就心痒。
“上午有个招待会,等我吃完饭就来找你。”
“回家休息吧,跑来跑去不嫌累吗?”
迹部只说:“想你。”
幸村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笑着答应:“那我等你。”
幸村的直觉果然没错,恋爱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中午在餐桌上,一家人正其乐融融说着话,母亲忽然意味深长地叫了他一声。
“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幸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否认:“没有,我最近很正常。”
母亲继续问:“早上的包裹是什么东西?那么夸张。”
“几件衣服,已经收起来了。”
母亲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他悄悄松了口气,喝了口汤假装无事发生,可余光却瞄见妹妹正憋笑,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哥哥,”妹妹终于憋不住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幸村猛地抬起头,三双火热的眼睛齐刷刷盯向他。
纸终究包不住火。他脊背一僵,却仍在嘴硬:“为什么这么问?”
妹妹立刻坐直,叽叽喳喳地汇报自己发现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