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迟钝到,连我喜欢你都没有察觉。
迹部轻哼一声,没听懂他在闹什么别扭,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得过分,连心尖都要化开。
“不准用这种词形容本大爷!”
落日的余晖太美,云朵被风吹成了丝丝缕缕的波浪,由金黄过渡为橘红。夕阳缓缓下沉,像一颗被戳破的溏心蛋摊开在富士山脚。
富士山已经看不见雪顶,只在黄昏留下深色的轮廓。
幸村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的风景,迹部也点开相机看了他一眼:“夕阳这么美,我给你拍张照吧。”
幸村转过身在他面前比了个耶,笑着问他:“这个姿势可以吗?”
迹部勾了勾嘴角:“有点傻。”
镜头里的人偏与他较真:“看见富士山要比耶!”
“啊嗯?谁的规矩?”
取景框里,镜头聚焦在这张过分完美的脸上,连身后的晚霞都失了颜色。
迹部刚想按下快门,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忽然靠近,伸手搂住了幸村的肩,胸膛贴紧了他的后背,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发间的香气。
“看屏幕。”
幸村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不知所措,他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尚未来得及调整表情,快门声便已响起。
迹部拍完照却没立刻退开,也没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将手收了回去,就着这个距离把照片拿给他看。
屏幕上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迹部眉目飞扬,笑得十分帅气。幸村的剪刀手还没来得及放下,眼神也没对准镜头,笑容腼腆得不像话。
“认识这么久了,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迹部状似轻松地开口,“说出去别人会以为我们关系不好。”
他兀自欣赏了一阵,把照片发给了幸村,可幸村却说:“你别用LINE发,直接隔空投送给我。”
“有什么区别?”
“照片里会留下地理信息。”
迹部闻言照办,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会。”
他发了照片又关心地问道:“最近腺体怎么样?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吗?”
幸村摸了下腺体,摇了摇头:“没什么变化。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迹部轻声叹了口气,目光在他后颈流连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医生怎么说?没有其他办法吗?”
幸村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眨了眨眼。
他神情无辜,像在认真思考,又像刻意卖了个关子:“医生说要多感受别人的信息素,也许能刺激腺体细胞重生。”
别人的信息素?
迹部蹙起眉,第一反应便是不爽。
信息素只有在近距离接触时才能被清晰感知,那样的距离本身就沾染了暧昧与亲密的意味。
一想到幸村要主动靠近其他人,甚至要在那样的距离下做私密的事,不管对方是A是O都令他一样心烦。
他没能掩饰好情绪,面色不虞地问道:“什么人的信息素都可以吗?要alpha还是omega?”
是立海那一群alpha?又或者是那个大阪的A?还是青学那个茉莉味的omega?
他在脑中罗列了一连串黑名单,可幸村却看着他说:“要我喜欢的。”
迹部心间一跳,几乎以为这是一句告白。
他猛地想起不久之前,自己默认了幸村喜欢花香型的omega这件事。
当时他被愤怒冲晕了头,如今细细回想起来才忽然发现,当时幸村的态度分明就是否认。
是不喜欢花香?还是……不喜欢omega?
后颈突然泛起一股热意,迹部心头乱了方才,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再开口时连语速都快了些:“本大爷可是顶级alpha,信息素比其他人更纯粹,可以勉为其难先借你用一下。”
他有些冲动,如果对一个omega做出这种行为,都能被算作性骚扰。
可偏偏他们二人都是alpha,是最不应该对同性的气息产生依赖的存在。
幸村深吸一口气,一边贪得无厌地嗅着喜欢的香气,一边又故技重施朝他靠近了一点,歪着头说:“还不够。”
迹部轻信了他的谎话,一股脑地将信息素散了开来。
今日的玫瑰与往常大不相同,像专为他一人盛开。香气迷人又热烈,在一瞬间化作一股浓烈的风,立刻包裹了全身。
海风轻轻一吹,那芬芳里也透着一丝柔软,是在极亲密的距离下才能窥见的顺服和亲昵。
幸村忍不住心想——情人节约我单独见面,真的不是要告白吗?
他等着迹部明白自己的心意,却等得遥遥无期。倘若再等下去,只怕又是下一个三年。
要不……下次见面的时候,主动说出口吧。
夕阳洒落海面,金黄与水蓝交融在一起。左侧的江之岛在暮色里轮廓模糊,从远处看像一只大型犬伏在海面上。
在这样的蓝调时刻,幸村望着海面,神情是那样的柔和、安静。
他说:“好香。”
迹部侧过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海面反射的光点亮,圣洁的一张脸让他心跳蓦地加快。
他看着幸村的侧脸,看着那人被霞光映亮的眼睫,无论如何也移不开视线,只觉得此刻所有风景都比不过这张完美面孔。
一定是因为刚刚跑得太急,心跳到现在都没有平静下来。
面对眼前的alpha,他总在心底自欺欺人,可如今再难以相信这些拙劣的借口。
这又或许跟幸村是不是alpha根本没关系,只是单纯因为眼前这个人罢了。
迹部心急地问他:“有用吗?”
幸村捧着脸颊摇了摇头:“帮倒忙了。”
“啊嗯?什么意思?”
他轻轻侧头,用手掌捂住泛红的脸颊,低声道:“腺体没有反应,心跳却不受控制了。”
这样美的场景只存在于呼吸间,等到下一次回眸,天已经黑得彻底。
海水浴场的照明灯早早便亮起,白色的灯光落在沙滩上亮得刺眼,却能清楚地看见海浪拍打上岸,而少年的心事全都随着浪花漂向了远方。
两人的肩膀紧紧相靠,就这样看着黑沉沉的海面,慢慢分完了一整块心形巧克力,也共享了一整个心动的瞬间。
迹部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打开了巧克力,这才发现简陋的盒子里另有玄机。
一个更小的礼盒躺在正中央,尺寸严丝合缝,包装纸上还绘着一朵鸢尾。
迹部在灯下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鸢尾的边缘有水彩特有的晕染痕迹,颜色并不均匀,因此显得格外真实。
他摸了摸纸张的纹理,瞬间明白了这朵蓝色鸢尾是画上去的。
心脏被巨大的满足感包裹,他捧着宣纸爱不释手地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蓦地想起了什么。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如果今天自己没去找幸村,那这盒巧克力他会送给谁?
亲手画上去的鸢尾花,怎么可能如他所言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一定是送给喜欢的人。
他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口中,都不用嚼,轻轻一抿便化了。浓郁的牛奶香充斥着口腔,甜得克制,却过分温柔。
迹部早就听说过那人把饭盒弄爆炸的伟大事迹,虽然理性告诉他,以幸村的厨艺肯定做不出这么好吃的巧克力。
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份礼物就是幸村亲手做的。
也许做了很久,尝试了很多次,也失败过很多次。
如果真是这样……
指尖再次落在那朵鸢尾花上,沿着晕开的蓝色轻轻摩挲,心口也泛起了暖意。
恰好此时幸村发来消息:【巧克力吃了吗?】
迹部看着这短短一句话,竟从中读出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幸村真正想送的人,只有自己。
他不舍得再吃下去,将画着鸢尾的包装纸小心收好,又吩咐女仆把剩下的巧克力放进冰箱。
回想起曾几何时他在众人面前笃定地扬言,自己对alpha并不感兴趣。
可如今那些豪言壮语被击得粉碎,他的感情早就彻底走向了一条不可回头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回复了幸村的消息:【好吃,喜欢。】
发送出去后,迹部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完蛋了。
他是真的喜欢上幸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