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忽然开口。
迹部瞬间回过神来,侧头只见幸村歪着脑袋看他,一双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心口一跳,方才那些臆想出的画面竟又上演了起来——
早晨坐着同一辆车上学,午休时在树荫下并排坐着吃便当,部活结束后踩着夕阳的倒影漫步在主干道上……
过分具体,过分真实,真实到他一度忘了那只是想象。
迹部嘴唇轻张,刚想脱口而出一句“转学吧”,可话音尚未成形,幸村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急忙刹住车,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幸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道:“是白石。”
迹部眉心微蹙,连忙竖起耳朵听他接电话。
“已经到了?好,我来接你。”
幸村挂断电话看了他一眼:“他说到校门口了,你……”
他故意将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做出一副不知如何安排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迹部的反应。
迹部三两步走到了前面带路,用后脑勺回应了他:“一起。”
幸村在身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前头迹部等了两秒没看见人,转过身催促道:“快点!”
他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迹部对白石这个A其实并没有恶意。平心而论,他根本不在乎白石此行的目的。
参观也好,叙旧也罢,这些寻常朋友间的交际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可偏偏因为他的到来,幸村的眼睛便不再只看着自己。
这原本是属于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
幸村也不知看没看出他的心思,还贴心地解释了一句:“四天宝寺来关东游学,原本只约好了下周一起训练,可白石说他们早就到了,我就干脆请他来海原祭看看。”
迹部这才好受一点,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句:“那就一起逛逛吧。”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不体面,甚至算得上“心胸狭窄”。
可自从意识到他对幸村的在意早已越过朋友的界线后,便再难用从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来应对这一切。
原以为是独一份的殊宠,怎么到头来谁都能收到邀请?
“哟!幸村!”
白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笑容爽朗的alpha连声音都带着阳光的温度。
“你们立海的校园真是大啊,我绕了大半圈才找到中学的入口。”
幸村笑着迎了上去:“你难得来一趟,今天要带你好好逛逛。”
白石一眼就注意到了一旁的迹部,微微一愣:“迹部君也在?难得看见你们二位一起出现。”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惊讶。
他分明记得比赛前的抽签会场上,这两人一言不合就互相瞪着对方,水火不容的架势都快烧到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化干戈为玉帛了?
迹部轻笑一声,想也没想就嘚瑟了起来:“他亲手写了邀请函送给本大爷,总不好拂他的面子。”
白石压根没多想,对谁的话都十分捧场:“诶?真羡慕啊,我的邀请函还是真田寄来的。”
幸村装作没听见,秘密被发现让他生出一种微妙的窘迫,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加快了脚步,急忙带着白石往校园里走。可迹部压根不打算收敛,刚走出两步就拽着他转了弯:“从这边走,这条路去网球部最近。”
幸村脚步一顿,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在胡说什么!”
白石也愣住了:“这么熟悉?”
迹部挑眉,语气轻描淡写:“来过几次而已。”
“前面是医务室。被真田铁拳制裁的人太多,医务室已经快变成网球部专用了。”
“那边的那棵银杏树,早上能看见一颗海带头在树底下挨训。”
网球部有几道门、哪一块球场翻新过、哪棵树下最容易被毛毛虫砸中……
他说得头头是道,听得白石一愣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忍不住笑道:“迹部君你什么时候转学到立海了?”
幸村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听了一路现学现卖的讲解,终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迹部啊……”
那一声轻叹带着无奈,迹部心头一跳,偏过头正对上幸村含笑的双眸。
那双眼里没有责怪,没有羞恼,只有十足的宠溺与纵容。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溢满心头,迹部终于舍得闭上嘴,心情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知道自己不该小肚鸡肠,不该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斤斤计较,更不该在幸村与旁人交谈时喧宾夺主。
可他就是不想看见幸村的目光被旁人分走,这双眼就应该永远落在自己的身上。
“之前你说教学楼屋顶有一座花园,能带我去看看吗?”
白石忽然开口,打断了迹部的胡思乱想。
幸村带着二人上了屋顶。门被推开时,绿意在花坛里整齐排开,姹紫嫣红竞相绽放。
屋顶花园被打理得生机盎然,迹部一眼就注意到花坛边缘贴着一张字迹遒劲的告示——此处禁止放置盆栽!
幸村直接无视了硕大一张A4纸,径直走到花坛旁,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个是颠茄。”
白石立刻接话:“这种花根部有毒,插在花瓶里的时候,瓶底的水是很危险的!”
幸村又指向对面的粉红小花:“那边是夹竹桃。”
白石笑道:“那个更厉害,夹竹桃的草和叶子全都有毒!”
幸村面露惊讶,眼睛也亮了起来:“你真的很了解这些啊!”
迹部站在一旁,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来了,这种被冷落的感觉。
两人一唱一和聊得火热,幸村眼神明亮,神情认真,聊起花草简直滔滔不绝。
“这里春天的时候还会开秋牡丹!”
“秋牡丹?养那个很不容易吧?”
“就是说啊,水浇多浇少都不合适,很难把控呢。但就是可爱到让人心甘情愿去费心。”
白石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迹部一边不爽,却一边在心底悄悄记着幸村说过的话。植物的名字、习性,一字一句记得比他上课听讲还要认真。
他看着这两人无意识靠近的肩膀,又想起抽签时身后热火朝天的情形,心里的醋坛子又一次打翻了。
真是的,会打网球的A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日头临近正午,幸村惦记着要去食堂买盖饭,于是对白石说:“下午我们网球部有舞台剧演出,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白石面露惋惜:“真想去啊。可小春他们去了千叶,我还得赶过去和他们汇合。”
“那就下周见了。”
送走白石后,幸村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疲惫,连去食堂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再有这种参观讲解的工作还是交给别人吧,比打球还累。”
他开了句玩笑,迹部跟在他身边却没接话。
这点沉默来得突兀,幸村没在意,可下一秒迹部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喂,养一盆花很难吗?”
幸村怔了怔,不解地看向他。
那双向来傲慢的眼睛此刻却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眉心微微蹙起,连嘴唇也绷着。
脸上写了几个大字——本大爷不高兴!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顺着被拉住的力道靠近了一点,在沉默中开口:“是挺难的。”
迹部的手指明显一僵。
幸村继续道:“要记住光照的时间,浇水的量,还要预防生病,经常看顾。”
他停顿片刻观察着迹部的表情,那写满了别扭与委屈的眼神终于看向了他。
这个明明什么都不缺,却偏要在这些小事上较真的人,让幸村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他弯了弯眼,语气柔得像风:“除了用心,更需要一个好的老师。”
“你愿意跟我学吗?”
迹部拉着他的手腕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用来回应他的则是一个高高扬起的下巴,以及一声轻快的嘟囔:“……没说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