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里总有阴影,从前是,现在更是。可目之所及,却是迹部潇洒前行的身影。
迹部说:“别管旁人怎么看,你的网球你说了算。”
仿佛有风吹过脸颊,从远方的山林吹向他。
幸村张开双臂拥抱住了那一阵风,身体恍惚被带回两千米的高空。
他又一次看见了云海翻涌,也终于听清了迹部在他耳畔说出的那句话——
“即便心有牵挂,也能自由一点,像风一样。”
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在心中悄然汇聚。无数次将球抛起的瞬间,无数次挥拍时洒落的汗水,还有无数遍许下的承诺,全都在这一刻清晰可见。
迹部说的没错,自由与责任从来都不是矛盾的。
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宁静,四肢骤然变得轻盈。他将球的轨迹一丝不差地收入眼底,再一次挥拍时,连对手都从眼前消失不见。
看台上切原嘶吼着喊出:“幸村部长!振作起来!你能赢——!”
那一声呼喊点燃了球场,不屈的信念在空气中震荡,自由的意志于这一刻彻底解脱。
幸村抬起头,目光宁静而深远。他将自己的五感亲手夺去,只以最朴素的姿态去应战对手的进攻。
当下的状态太纯粹,纯粹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网球。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是立海簇拥的神,也依旧是顶级alpha,更有属于自己的战场。
在观众席第一排,迹部颤动着瞳孔久久不能回神。
他看着幸村越发潇洒的动作,看着那张面孔在光影中逐渐从容,眼神专注地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幸村。
他一早就知道,幸村与他从来都是一种人。
一束金光仿佛从幸村的身后炸开,他看见了一个偏执的灵魂正在无声呐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不再藏着黑,眼底纯净如日光,照亮了迹部被他牵动的心肠。
忍足在一旁轻声喊他:“迹部,你怎么了?”
他猛然惊醒,却没明白忍足在说什么。
忍足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迹部抬手去摸,才发觉自己竟淌下了一滴泪。
那阵清风也恍惚吹到了他的耳边,心灵深处忽然伸出一道锁链,穿过人群与球场,将他牢牢地与幸村锁在了一起。
那不是束缚,而是两个灵魂之间的共鸣。
是他在群山之巅、云层之下,与幸村一同触摸到的自由的真谛。
只剩最后一球,胜负便有了结果。
幸村忽而舒展了眉眼,不再锋利,不再冷酷,反而带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他手里捏着一颗小球,轮到他发球时,他却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命运的一刻,越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还不甘心就此结束,口中仍不忘给自己加油:“还没完!”
球被高高抛起,幸村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花哨,与前面所有发球相比甚至算得上简单。
球发出去的一瞬间,轨迹清晰可见。越前几乎在同一瞬间判断出了落点,早早冲向预判的位置。只要球一弹起,他便能立刻打向对角线拿下一分。
球落了,正正好落在越前身前。
可出乎意料的是,球并没有正常弹起,而是如一颗子弹贴着地面倏然划过,化作一道残影从眼前消失不见。
——唐怀瑟发球!
迹部猛地抓住前方座椅,一瞬间绷紧了脊背,一颗心狂跳不止。
全场寂静无声,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越前也呆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下一刻,裁判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7-5!”
幸村仰起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场边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
所有声音汇聚成一片汹涌的浪潮,在这片火热的欢呼声里,幸村目光颤动,望向了那一面迎风飘扬的队旗。
他做到了!没有辜负队友的期望,更没有辜负自己一路走过的艰辛。
那一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多,竟一时分不清是喜悦还是释然。
国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就此结束,那些担在肩头的责任与荣耀,终于在这一刻托举着他完成了对自我的交代。
“幸村——!”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他的名字,幸村尚未回神,便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热气息抱了个满怀。
七个alpha将他紧紧抱在中间,喜悦的泪水从少年们的眼角断了线,一如他出院后重返学校的那一天。
“部长!我们赢了!”
“我们是冠军!是全国大会三连胜的冠军!”
声音在耳边交错响起,幸村被挤得几乎站不稳,却任由他们抱着、拉着,手背上都不知沾上了谁的泪水。
他看着眼前这群伙伴,心脏在胸腔里跳得稳稳当当,眼泪也不知不觉淌了满面。
“对,我们是冠军!”
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许迹部说的没错。即便没有信息素,他alpha的身份不会变,身为队长的责任与担当更不会变。
可在此之余,他要始终相信自己的网球,也不会丢下身旁这群伙伴。
只是终于能在这一刻敞开心扉,去拥抱那个坚强的自己。
越前曾用许多人的招式向他发起挑战,这最后一球便是幸村对那场模仿秀的回应。
只是为何偏偏选择了迹部的唐怀瑟发球?
这个答案,他并不打算说出口。
那一球是幸村爱的告白,谢他抱着自己领略了风的轨迹,于凡俗中参悟了自由的意义。
迹部在座位上怔怔地坐着,脑子里忽然想起两年前的情人节。
那个自己心中“能与他并肩而立、势均力敌,甚至比他自己还要耀眼的人”,不正是幸村现在的模样吗?
他心脏重重一跳,还没来得及思索这突如其来的心动是怎么一回事,幸村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迹部鬼迷心窍地站起身,忘了周遭的喧哗,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回望着幸村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会和我分享这一刻的喜悦吗?
幸村远远看见他走来,泪尚未干,眼眸却亮如星辰。
他在迹部逐渐靠近的身影里心如擂鼓,眼睛盯着他目不转睛,而后张开双臂向他讨一个拥抱。
“我赢了!”
那语气并非炫耀,却像个求表扬的孩子,将满心的喜悦与期待敞开在心口。
迹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嗓音都发紧:“我看见了。你真的很棒。”
然后伸出手与他紧紧抱在了一起。
那一刻的感情十分复杂。
四方的球场上,喧嚣在一瞬间变得遥远。他感觉到幸村将头埋在他肩上,明明是个没有信息素的人,迹部却恍惚又闻到了鸢尾香。
他发自内心为幸村感到高兴,可在喜悦之余,有种呼之欲出的情愫快要冲破牢笼。似乎并不陌生,他早已体会过许多遍。
幸村在他肩头轻声说:“今晚的庆功宴,你可不要缺席。”
迹部微微一怔,笑道:“你看到了?”
幸村收紧自己的臂膀,语气温柔地拂过他耳畔:“你特意为我加油,我又岂能辜负你。”
他稍稍退开一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迹部脸上:“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没有做完。”
他说罢便转身走向越前,先是坦然地称赞了一句:“越前君,打得不错。”
越前仿佛知道他为何而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摘下了帽子,英勇就义般把脖子一横。
幸村轻笑一声,示意桑原拿来他的剃头刀,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越前:“你自己来吧,我下手可没轻重。”
迹部这才明白赛前那场“赌约”的内容,愣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
“你这人,真是……”
他卡了壳,幸村却明白他的意思。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笑得狡黠又温柔:“帮你报仇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