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爽快地答应了,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装备递给他:“先穿上。”
防护装置比想象中要繁琐。幸村跟着他一项一项地穿好,却忽然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他又确认了一遍,疑惑地看着迹部:“没有降落伞?”
迹部已经穿戴整齐,护目镜架在额前,帅得一塌糊涂,连站姿都透着从容与熟练。
“别急,我帮你戴。你先转过身。”
幸村将信将疑,虽然觉得别扭,可还是照做了。
他面对着机舱门站好,玫瑰香气忽然从身后靠近。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迹部的呼吸正拂过他的后颈。
一股酥麻席卷全身,他尚未来得及沉醉其中,只听“咔哒”一声,金属扣合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好了吗?”
他话音刚落,迹部忽然绕过他伸出手,猛地拽开了舱门。
巨大的气流灌入机舱,幸村被冷风吹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手臂牢牢抱住。
“别怕,有我在。”
迹部贴在他耳边低语,双臂用力收紧,抱着他毫无预兆地跳了下去。
身体从机舱跃出的那一刻,幸村觉得心跳都快停了。
失重的感觉骤然淹没了五感,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被挤压得支离破碎。
冷风如刀子般刮过护目镜的边缘,让他既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甚至来不及看清自己身在何处,便只觉天旋地转。
这个骗子!
身体坠落得很快,幸村下意识挣扎起来。气流倒灌进耳膜,他忍不住往后缩,可刚一有动作,腰间环着的双臂就再次收紧了。
迹部将他牢牢抱在身前,随着他一同往下坠。
那怀抱太紧,幸村被迫贴在他胸前,清楚地感受到那急促却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竟比风声还要清晰。
恐惧仍在,可他不敢再乱动分毫,生怕稍有不慎便弄得两人坠毁身亡。
懊悔的情绪还未涌上来,风声就被硬生生掐断。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降落伞在空中骤然张开。
剧烈的下坠感陡然消失,身体被一股力量向上托住。那一瞬间风声不再呼啸,世界忽然就静了下来。
幸村在霎那间怔住了。
他与迹部悠悠然飘在了半空中,视野骤然清晰。
他忽而看见了远方的大海,海面泛着柔和的波光,半山腰的松林在风中起伏,也听见山风裹着鹰唳,从云层间缓缓流过……
天地辽阔而澄澈,同样清晰的还有身后温暖的胸膛。
一切都慢了下来,幸村这才意识到,从下坠前的那一刻起,自己一直被稳稳地抱着。
连日来压在心口的紧张与不安都在这一刻随风而去。他恍惚觉得自己并非在下落,而是飞翔在诺大的天地间。眼前有辽阔的山野,头顶是万里晴天。
原来生活并不会因为一次失控而崩塌,纵身一跃的瞬间,也正是被世界接住的一刻。
而身后这个温暖的怀抱,竟成了他在广阔天地间唯一的、也最可靠的支撑点。
迹部感受到他逐渐舒展的身体,忽然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风声太强势,幸村一句也没听清,却清楚地明白了。
迹部带他从高空一跃而下,只为了让他看一看比球场更辽阔的世界。
幸村缓缓地、试探性地松开攥紧的手指,随后张开双臂,任由风拂过四肢。
他被自由的意志托举,而拥抱他的是一直以来喜欢的人。
在与迹部下落的过程中,幸村仰起头,借着风声的掩护,悄悄蹭了蹭身后人的脖颈。
只当是风太大,他躲进迹部怀里避避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回到平地后,幸村似乎连怎么走路都忘了干净。
在坐上迹部少爷的专属座驾后,他刚一上车就瘫在了座椅上。
方才在高空用尽了勇气与精力,骤然回到平地反而不习惯,思绪还飘飘然停留在半空中。
坐垫太过柔软,车厢里又弥漫着喜欢的玫瑰香气。幸村心中那根时刻绷紧的弦霎时松了下来,以至于眼皮都开始打架。
连日来的压力使他总不能安眠,此刻疲惫与困倦一齐找了上来。
他强撑着精神将视线投向窗外,在飞速后退的山影中却怎么也聚不拢焦点。
迹部察觉到他的睡意,柔声说:“困了就睡。”
幸村摇摇头,又朝他坐近了一点,睁大了眼睛坚持道:“陪我说说话吧。”
迹部失笑,也不知他在坚持什么。明明眼神都快涣散,却还在逞强。
“真拿你没办法。”
他无可奈何,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聊起了天:“这座山原本没什么用处,我从英国回来后就建成了跳伞基地。”
“你看那边那栋楼,那是本大爷……”
话音未落,肩上忽然一沉。
方才还坚持不睡的某人直接一头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迹部收住声,看了一眼肩上的脑袋,心跳在一瞬间失了控。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幸村已经很少这样靠近他了。
那时的幸村总是笑意盈盈,并肩走在一起时,会不自觉将满身芬芳都呈现在他的面前。
迹部并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一个alpha产生这样的情绪。
他只是隐约觉得委屈。
从他们第一次出现矛盾开始,幸村的笑容就越来越克制。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始终难以触及。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两个人都再也回不去了。
车行驶得平稳,肩头却忽然一轻。
幸村在熟睡中轻轻动了一下,身体也顺着惯性往下滑了些。
迹部手指轻动,不自在地抓了下座椅,偏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喉结轻滚两下,在心中与不知名的冲动作斗争。
无论是理智占了上风,还是任性地想要放纵自己,下一秒他都伸出手搂住了幸村的腰,将人悄悄地揽进了怀里。
左半边身体忽然就失去了知觉。他不敢动,生怕连呼吸都会吵醒这个疲惫的人。
希望去湘南的路能再长一些。害怕幸村太早醒来,又害怕他醒来后便会绷着一张脸不再靠近自己。
窗外风景如旧,可他一门心思全然扑到了身旁。
此刻无人在意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迹部终于敢放肆地看向肩头熟睡的人,用目光描摹他的睡颜。
这张脸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迹部看了很久,最后轻声叹了口气。
“我受了好多委屈,你要怎么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