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万物枯萎,百花凋落,连心情也没劲透了。
网球部的训练依旧按部就班,东风一阵一阵刮过球场,将枯萎的树叶卷得满地乱飞,连带着灰尘扑了人满面。
立海的成员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往日里神情专注的脸上多了几分疲倦,连心情也跟着一同沉了下去。
副部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把铁律又收紧了一层,每天的训练量加码,惩罚也更加严格。起初还有不服管教的alpha试图挑战,在被真田毫不留情地挑翻后全都闭了嘴。
再没有人敢抱怨,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这份压抑,都全是因为部长的缺席。
从幸村越级担任部长的那一日起,整个社团便以他为核心。年长的alpha拜倒在他的网球拍下,同龄的成员被他的气场折服,安心地待在那份强大又温柔的庇护里。
如今他离开社团已将近两个月,晨训时的位置被副部长顶替,队列里永远留着一个空位。许多人渐渐怀念那道柔和的声音,还有那张气定神闲的笑脸。
思念不由分说地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即便是alpha也别扭地承认了对部长的牵挂。
今日是情人节,医院里却毫无节日氛围。幸村一大早便被安排了检查项目,从抽血到影像确认,直到日上三竿才在护士的陪同下回到了病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绑着丝带的礼盒映入眼帘,横七竖八堆满了一整张病床,显得热闹极了。
幸村愣在原地,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旁的护士小姐便捂嘴笑道:“幸村君真的很受欢迎呢,那几个孩子早上拎了好几个大包,都快装不下了。”
一阵暖意涌上心头,根本不用细看,幸村便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五十多份巧克力不算多,可每一份都是社员们的心意,正真实又具体地堆在眼前。
幸村拆开手边离得最近的一盒,包装纸还未被撕开,底下粘着的作业纸忽然掉了下来,他只扫过一眼便被逗得笑出了声。
“对不起,副部长!我不该在训练时迟到,不该和丸井前辈一起翘课,也不该把游戏机带到学校,更不该在英语课上玩游戏……——切原赤也”
赤也这孩子,怎么把检讨放进来了?今天要怎么交差呢?
他一份一份拆着礼盒,有的巧克力形状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第一次尝试;有的包装格外认真,连丝带都系得一丝不苟;还有人附了简短的便签,只写着一句“等你回来”。
幸村坐在病床边,指尖轻抚过那些字迹,眼眶里渐渐有了湿意。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网球部的大群。
幸村:【谢谢大家的祝福,巧克力我会全部吃光的。】
几乎在瞬间,群聊里便涌出了新的消息。
柳:【不用勉强自己,营养均衡最重要。】
柳生:【节日快乐幸村君,祝你早日康复。】
丸井:【节日快乐!有看到我亲手做的巧克力吗?是一个花盆哦!】
切原:【幸村部长!你要快点回来啊!】
幸村:【大家的祝福我还没有全部看完,不过,赤也啊。】
幸村:【无论我在不在,游戏机都是要没收的。】
切原:【诶!????】
群聊里许久都不曾这么热闹过,吵吵闹闹,却又无比熟悉。
幸村望着屏幕笑了笑,长久以来压抑着的孤独与寒意在此刻被温暖融化,仿佛隔着手机轻声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自从去年被 omega 的巧克力淹没了一整间学生会室,今年情人节尚未来临前,迹部便让桦地在公告栏上贴了张告示——请勿通过非常手段进入生徒会室,情人节礼物请统一送往网球社!
于是在情人节当天下午,他方一推开部活室的门,便被浓郁的巧克力香味扑了满脸。部员们已经自觉替他整理出了卡片,正在瓜分多到吓人的巧克力。
迹部扫视一圈今年的战果,眉梢微扬,对眼前的景象十分满意。
——根本不需要谁的特别关心,多的是人围着本大爷转。
他企图用这一事实来说服自己,也心知肚明自己究竟在和谁暗中较劲。
那个消失在合宿、消失在消息框里的顶级 alpha,至今仍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也没有。
迹部自己也不愿低头,他曾无数次在心中冷笑,凭什么本大爷要去迁就一个莫名其妙就消失的人?
朋友也好,对手也罢,若是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那这段关系便不值得他继续投入。
只是偶尔他也会回想起在上野的那天,展览馆的顶灯落在幸村眼睫上的光影,好看得触目惊心。
那时候的自己对幸村还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不过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欣赏,也是兴趣。
可幸村仿佛天生有种魔力,让他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更想要被回应。
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会因为对方的沉默而烦躁,会因为一条迟迟等不到的消息反复确认手机,更会胡思乱想、会扭捏着不说实话……
所有这些在他看来既不华丽、也不体面的情绪,竟然真切地上演了一遍。
他嫌弃这样的自己,不再潇洒,不再一视同仁,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心情。
而他固执地将这一切归因于幸村的冷淡,如果不是对方若即若离,如果不是那种已然靠近却忽然抽身的态度,他又怎会陷入这种进退失据的狼狈里?
从JR合宿回来后,迹部再没在公开场合提起过幸村的名字。
生活一切如常,甚至比从前更忙。学生会的琐事、家族安排的课程、各类社交活动占据了他的空闲时间。他被无数人包围着,却在夜深人静时第一次体会到了“寂寞”这个词的含义。
这很荒唐,堂堂迹部家的大少爷竟会感到无聊?
照例给满屋子的礼盒拍了张照,这一次却不是为了发给谁炫耀,而是别有目的地留在手机里,只为在未来某一日向谁证明他并不缺少关心。
迹部带着一大箱节日卡片回了家,女仆们收拾好后放在了书桌上。他没打算现在就看,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例行公事地扫一眼消息,却在锁屏亮起的一瞬间愣住了。
IG随机推送了一条动态,那个许久未见的头像赫然出现在屏幕上,令他呼吸一滞。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来不及思考就点了进去,怕再犹豫一秒这条动态就会消失。
“每天浇水的话会不会开出花呢?”配图是一个用巧克力做成的小花盆。
迹部点开图片,将画面一点点放大,带着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分析着照片。
花盆后方隐约躺着几只礼盒,数量不多,却整齐码在白色方桌上。桌子干净得有些过分,连材质都显得寒碜,除了礼盒就只剩下水杯和一台小型设备。
照片里的一切都显得冷清,右下角甚至露出了一角灰色的床单。迹部不自觉皱起眉头,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竟屏住了呼吸。
他几乎瞬间断定这不是在立海的校园里,更不是在幸村的家里。
幸村在刻意隐藏什么。
他盯着屏幕,还想从照片里再挖出点信息,可画面已经干干净净再没有多余的线索。
迹部“啧”了一声,又翻到对方上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全国大会领奖的那一天。
整整半年幸村像是从网络上蒸发了一样,却偏偏又在情人节这日若无其事地丢下一张生活的记录。
他盯着照片里的桌子看了很久,其实只要他想查,幸村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几乎是透明的。他不仅能查到对方的行踪,还能知道那人每天吃了什么、几点睡觉。
可他偏偏不想那么做,他想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幸村主动开口。
屏幕还显示着全国大会的那张合照,他看着幸村的笑容,才意识到竟很久没见过他了。
幸村对他而言就像一阵无法捉摸的风,靠近时灼热、清晰,几乎要将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可下一瞬却又毫无征兆地远去,连回头都吝啬给予。
他不懂少年人的心思究竟能复杂到什么程度,只知道若是易地而处,自己绝不会无缘无故冷落一个人,更不会在释放过亲近的信号后,再冷漠地抽身离去。
书桌上被整齐摆放的节日卡片还等着他一一查看,可迹部忽然就没了兴致。
他不在乎其他人热忱的表白,此刻一门心思全跑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今年的情人节,当真是没劲透了。
新学期伊始,升入二年级的切原赤也在几个月前就成为了立海网球部的正选队员。